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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寺之所以屹立不倒,外人皆以为其清静之地,受人敬仰之故。但个中缘由,倘若听之闻之,又难以相信其实。
很久以前有一名门大户,家中小儿却不喜刀枪,不沾商贾,日夜沉浸在吃斋念佛中,而家人也无反对。后偶遇一过路僧人,现其颇有慧根,便引荐他到一座寺庙,当个俗家弟子,专心修行。他日夜沉浸上乘佛法,终于即将得道,却因久离家乡,心中难以释怀,便下山归家,填补这份空缺。
但是当他远远的站到了家门口时,却现原本灯火通明的大院,此时竟然夹杂着火光,空气中还隐隐有一股血腥,便心中大惊,慌忙向家中赶去。
只见家中老老小小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屋里被翻的乱七八糟,显然是遭受了一番洗劫,他心中的底线顿时崩塌,对自己这么多年潜心修善产生了质疑。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后厢房处隐隐有咳嗽声,他便疾赶去,现是家中的一位车夫,因为身体健壮,勉强的支撑着,而当他看到了小少爷回来的时候,那种支撑便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将事情的缘由告诉给了他,便一命呜呼。
原来是几日前,一伙衣着破旧的行人路过他们家,因为受到小少爷的影响,家里人都很乐善好施,便将他们带到家里,招待了一番。可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伙下山的山贼,这番善意,却招来了飞来横祸。这伙山贼回去之后,将他家中的情况讲给了贼,这日便趁着夜色将他们家洗劫一空。
这巨大的打击,让他再也没有对生活的欲求,惶惶终日,借酒浇愁,这日他路过一个义庄,恰逢日暮,再往前便是深山密林,里面嗷嗷的传来野兽的叫声,他便暂歇于此。
因为酒醉,他便草草的寻了一处靠窗的干燥的地方,倒头便睡。睡到半夜的时候,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他突然听到周围传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声,便想起身向屋子里面挪几步。
可当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时候,哪里有一丝雨点,也许是自己听错了罢了。就在他转头回去的时候,耳边却又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又好像有人窃窃私语,用指甲哒哒的敲桌子的声音。他不由得毛骨悚然,现这间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声音传来的地方在另一间屋子。
这义庄,乃道义之义也,原本是行脚僧、赶考秀才、过路商人中转之地。可经常因为战乱,导致尸体无法安葬,有时连棺木都购置不起,只能将尸体暂时安顿在义庄中。这一来二去的,活人也就不敢接近,成为了死人的安息之处。
而他这次因为酒壮了胆色,便一骨碌睡下了,如果睡倒次日天明,顶多是仓皇而出,有些后怕。此时半夜醒来,山林间隐隐有绿光闪烁,指不定有多少野兽等着送上门的口粮,他只能咬牙硬挺。
可外面如此安静,倒是把那淅淅沥沥的声音显得十分明显,仿佛每一次敲击声都震荡在自己的胸口,他抱紧的身子坐在墙角,却不敢闭眼。他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有一双冰冷干枯的手,扶上自己的面颊,就在他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感觉耳边吹来一阵冷风,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头顶。
他吓的哇的一声跳了起来,现墙边有个破洞隐隐透着外面的月光,呼呼的灌着晚风,而头顶那东西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老鼠。这老鼠早就习惯了爬在死人的身上,谁料到这次居然是个大活人,它也吓了一跳,吱吱的怪叫着,就逃到了另一侧屋子里。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哀鸣,这硕鼠便没了动静,他的心脏狂跳不止,生怕隔壁的东西会顺路来自己这边光顾一下,便赶忙祭出自己的最大依仗“阿弥陀佛,见怪莫怪,小僧只是借宿一晚,勿要紧张…”嘀嘀咕咕念了起来。
人在紧要关头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作死行为,他心情稍稍缓解之后就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欲望,悄悄的靠近了另一件屋子,他顺着屋门向内看去,现屋子正中,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口棺材,但是这棺材不大,三尺长二尺宽,难不成里面是一具早夭的婴孩。
他鬼使神差的不知受到了什么诱惑,居然走进了屋内,现刚才那只硕鼠已经七窍流血而死,倒是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撞到了这口棺材。而这棺材的盖子仿佛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撞飞到了一边,棺材里面咔咔的声音就更加明显了。他吓得赶紧退到了一旁,但是却什么也没有生。于是他胆子一横,走到了棺材前,顿时愣住了。
之前这口棺材中间,金丝玉帛中,包裹了一个约二尺长的带把铜铃,而四周的木头因为干枯,咔咔的裂开,仿佛有人在敲击一般。这口棺材,原来是一个装东西的盒子,只不过身处义庄中,下意识的就被当成了棺材,弄了个乌龙。
他伸手去取这个铜铃,握着把手铃铃一摇,却现无论怎么摇都没有声音,便只能作罢,准备将其放回原处。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天色居然已经大亮了。
“特娘的,这钱真是不禁花,才享受几天就又要饿肚子了!”
“还不是你去赌钱,要不然这些钱起码能撑个十天半个月!”
“去去去,说的好像你没赌一样,倒是想想今天怎么办吧?”
“我听说上次咱们灭了门那家,还有个小少爷活着,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们家的金库在哪?”
“哪里还有金库?都烧个底朝天了,也没看到哪有宝贝,咦?”这人正说着,突然看见眼前一个衣衫破旧,手里拿着铜铃,背了个包裹的年轻人,“哪来的乞丐,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财!”
“原来是你们这些混蛋!”
“哟?该不会这么巧吧?你是那位小少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哈哈哈,给我抢!他包裹里肯定有好东西!”
说完这群人一窝蜂似的冲上前来,将他踹倒在地,拳打脚踢,剩余几人抢了他的包裹,满心欢喜的打开之后,却现里面只是僧衣和袈裟,“呸!怎么着?家门沦落,想去当和尚了?哈哈哈!我看倒不如我们几个送你上路,你快赶几步,还能和你家人一块投胎!”
听到这话,他心里的悲痛又涌上了心头,双眼止不住的流泪,握着铜铃的手疯狂的颤抖着…
“什么声音?”那山贼眉头一皱,捂住了耳朵,“你们谁在摇铃铛?烦死了!给我停下!”
旁边的人也拼命地捂着耳朵,仿佛十分痛苦,道:“大哥!是这小子!他手里握着铜铃…”
这山贼赶紧上前,一脚就踢向他手中的铜铃,只见铜铃咔嚓的一声就飞到了一边,只剩下一只握把,握在年轻人的手中。这山贼正要得意,只见那个铜铃迎风而涨,变成了一口铜钟,轰轰作响,他瞬间就被震的七窍流血而亡。而剩下的山贼也没有一个能逃离这个厄运。
年轻人手握着的握把变成了一把追魂铲,他颤抖的站起身来,将每个人的尸身剁成了肉泥,灵魂也被铲子完全粉碎掉了,形神俱灭,再也无力轮回。而回过神来的年轻人,一阵呕吐,直到口中泛酸,才停了下来,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惨状,他用追魂铲,沾着鲜血在地面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杀生和尚,到此一游!”
然后他走到了铜钟处,伸手一招,这铜钟便又化成了铃铛,与追魂铲合成了不起眼的铜铃,看着这个铜铃,杀生和尚出了悲戚的笑声,他剃掉头,换上袈裟,一边走,一边放声道。
“至恶肉身,亡我洪钟!诸般邪魂,尽碎铲下!奸邪是非,且唤和尚!杀得随意,生便逍遥!”
从此之后,但凡有为非作歹之人,烧杀抢掠之处,便会有一阵钟声,钟声过后便会留下八个大字。一时间,天下居然短暂的太平了起来,但是即便是少了山贼盗匪,依然会有恶政苛税,变相的剥夺,导致民不聊生,这短暂的太平不过只是表象罢了。
后来不知生了什么事情,杀生和尚突然销声匿迹,山间便多了一间寺庙,名曰“禁杀寺”。而总有不知轻重的宵小之辈,要凭此立威。可每当外人闯入禁杀寺的时候,总会感到一阵轰鸣的钟声,轻则丧失神智,重则七窍流血而亡,从这以后便再无人敢挑衅禁杀寺的威严。
多年过去了,为了消弭禁杀寺的杀伐之气,后人便用金沙寺之名来取而代之,虽然读法相同,但是金沙寺却给人一种“金光普照,大爱如沙。”之感,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改了两个字,但倒也多多少少增强了些许说服感。
“那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口大钟就是…杀生祖师的铜铃吗?”缘桦闻言,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心想以前经常围着大钟打闹,不由得一阵后怕。
“然也。”
“那师父,祖师那把铲子在哪里?”缘桦嗫嚅的问道,感觉有些不妙。
“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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