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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舱已成人间炼狱。
灰白色浓烟从洗手间门缝如毒蛇般钻出,迅速在天花板积聚成翻滚的云层。刺鼻的化学气味灼烧着喉咙,乘客的咳嗽声像连锁爆炸。
魏清澜在警报响起的第三秒就冲出了机组休息室。他一把扯下挂在壁板上的湿毛巾捂住口鼻,目光如刀扫过客舱——烟雾最浓处,中后部左侧洗手间的门缝下正溢出诡谲的黄灰色浓烟。
“安全员!跟我来!”他的吼声压过混乱,“乘务组按应急程序疏散!所有人低头!用湿布捂住口鼻!”
他逆着人流向前冲,安全员王锐紧跟其后。两人撞开惊恐的乘客,冲到洗手间门前。门把锁死。
“撞开!”魏清澜侧身让位。
王锐用肩猛撞——第一次,门板闷响;第二次,锁舌发出撕裂声;第三次,门轰然洞开!
浓烟如炮弹般喷出。一个身影从烟雾中扑出,双目赤红如染血,手中握着一个嘶嘶作响的塑料瓶——正是杜宁!
“都给我陪葬,去死——!”杜宁的狂嚎嘶哑破音,他将瓶子砸向地毯。瓶中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爆出蓝白色火焰,火舌舔上座椅布料,黑烟腾起!
王锐扑上去钳制杜宁,却被对方一记头槌砸中鼻梁,鲜血迸溅。杜宁挣脱束缚,抓起掉落餐车上的不锈钢酒瓶架,抡圆了砸向魏清澜!
魏清澜偏头躲过致命一击,但瓶架边缘仍划过额角。温热液体瞬间模糊左眼视线,血腥味混着烟味灌入鼻腔。他踉跄一步,却趁机扣住杜宁手腕反拧——那是他学生时代在航空军校练就的擒拿技巧,多年未用,肌肉记忆却瞬间苏醒。
“夺瓶!”魏清澜嘶吼。王锐忍痛扑上,三人滚倒在地毯上,撞翻座椅。火苗在脚边窜动,浓烟呛得人肺叶灼痛。杜宁像濒死野兽般挣扎,指甲抓裂魏清澜制服前襟,留下血痕。
最终是闻讯赶来的第二安全员用应急手铐锁死了杜宁的双腕。魏清澜喘息着爬起,扯下灭火毯扑灭地毯上的火焰。他额头的伤口血流不止,左眼几乎睁不开,却仍对着内话系统嘶声喊:
“驾驶舱!火源已控!纵火者制服!客舱需要紧急释压和氧气!有人员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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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内,裴岩听到了那混杂着电流噪音和喘息的通报。魏清澜的声音颤抖,似乎受伤了?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切换客舱增压面板至手动模式。“准备客舱紧急释压!陈骁,监控机体结构温度!二副,准备支援客舱!”
飞机正以接近最大允许速率俯冲。高度表指针飞旋:35000…30000…25000……窗外云层如灰色狂潮向上奔涌。舱压故障导致耳膜刺痛,但裴岩的手稳如磐石。他修正着因急速下降而产生的轻微抖振,a380巨大的机体在他的操纵下仍保持着攻角平衡。
“starair801,descendto10000feet,cleareddirectils20lqnh1012,reportestablished”(星航801,下降至10000英尺,批准直飞20l跑道盲降。修正海压1012,截获后报告。)
“descendto10000,directils20l,qnh1012,starair801”(下降至10000,直飞20l盲降,修正海压1012,星航801。)裴岩复诵,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瞥了一眼导航显示器——距离跑道还有五十海里。每一秒都像在刀刃上行走:客舱烟雾是否侵入关键线路?机体结构是否受损?魏清澜的伤势……
“客舱氧气面罩已自动释放!”陈骁报告。
裴岩点头。这意味着客舱高度已超过14000英尺——他们必须更快。
飞机穿透浓积云,下方马六甲海峡的湛蓝豁然展开。樟宜机场的跑道在海岸线旁细如铅笔,消防车的红蓝警灯已在跑道头闪烁成星。
“放起落架。”
三组巨大的主起落架从机腹探出,锁定绿灯亮起。
“襟翼全。”
机翼后缘如巨鸟羽翼层层展开,减速板预位。
裴岩的掌心渗出细汗,但握杆力道没有丝毫颤抖。跑道中心线在风挡中不断放大,他柔和带杆,让机头微微上扬……
主轮触地的瞬间,橡胶摩擦跑道爆出青烟与尖啸。反推打开,减速板升起,扰流板如巨鲨背鳍直立。三百七十吨的惯性被狠狠掼向地面,所有人体会到胸腔被挤压的窒息感。
飞机最终在跑道三分之二处完全停住。
死寂。
只有引擎冷却的嗡鸣,以及消防车由远及近的警笛。
裴岩扯下氧气面罩,汗水浸透的额发贴住皮肤。他抓起电话,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纹:“客舱报告伤亡!魏机长情况?”
“裴机长……火已灭,六名乘客轻伤,魏机长额头裂伤,意识清醒,正在组织撤离……”
裴岩闭眼半秒。“执行应急撤离。现在。”
当最后一名乘客从滑梯滑下,裴岩才跨出驾驶舱。
客舱内一片狼烬:灭火剂白粉如雪覆盖座椅,地毯烧出焦黑的疮口,天花板烟雾探测器仍闪着残光。空气中混杂着化学灼烧的刺鼻、血腥的甜腥,以及恐惧蒸发后残留的咸涩。
而在舱门旁,魏清澜背脊挺直地站着。
他额头缠着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大半,血色在白色纱布上洇成刺目的花。制服前襟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脸颊沾着烟灰,左手因搏斗而止不住地轻颤。但他仍在对撤离的机组做最后清点,声音沙哑却清晰——直到他看见裴岩。
似有所感,魏清澜忽然回头。
两人隔着二十米狼藉的客舱对视。
阳光从舷窗斜射而入,在翻滚的尘埃中切割出朦胧光柱。魏清澜染血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后怕,没有软弱,只有劫火淬炼过的、磐石般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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