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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兽潮突袭,小镇燃烽火
一
夜,是慢慢沉下来的。就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一点点覆盖了暮霭镇最后的天光。那层终日不散的紫灰色雾气,在夜色中非但没有稀释,反而显得更加浓稠,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地呼吸、膨胀。
入夜后的禁令,让小镇陷入一种死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的狗吠都听不见了。只有风,不知疲倦地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沙沙地响。
云瑾没有睡。她和衣靠在藏书馆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手里攥着那枚温凉的太极石。老馆长在楼下,她能听见他缓慢踱步的声响,偶尔伴随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石灯的油快尽了,光线昏暗,只勉强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
镇口的铜锣和呼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镇长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恐慌,还有老馆长带回来的“长期困守”和“留意异气者”的消息……所有这一切,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胸前的太极石似乎比平时更暖一些,那暖意丝丝缕缕,透过皮肤,试图熨帖她紧绷的神经,却收效甚微。
她再次尝试去感受那篇《古纪杂抄》里的记载。“混沌道体”……如果那是真的,如果自己真是这种体质,又该如何?那残缺的句子,“若无调和……终将……”后面跟着的,会是什么?是消散,是崩溃,还是某种无法预料的蜕变?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窗外的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咽喉。整个小镇陷入了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云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然后,第一声嚎叫,撕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那声音来自沉影山脉的方向,尖利、高亢,充满了纯粹的暴戾和饥饿,绝非寻常狼嚎。几乎就在同时,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汹涌而来!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瞬间淹没了小镇!
那不是有秩序的进攻号角,而是混乱的、疯狂的喧嚣。其中夹杂着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岩石滚落的轰鸣,还有……一种沉重而密集的、仿佛无数蹄爪践踏大地的震动!那震动透过地板传来,让藏书馆的旧木楼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来了!”楼下传来老馆长短促而沉重的声音,紧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
云瑾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浓雾翻滚,她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一股腥臊的、带着血腥和腐叶气息的风,正从山林的方向猛扑过来!镇子边缘,靠近山林的那一片区域,率先响起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妖兽!好多妖兽!”
“救命啊!”
“堵住门!快堵住门!”
“孩子!我的孩子——”
哭喊声、嘶吼声、木制门窗被猛烈撞击的破碎声、还有……利齿撕裂血肉、骨骼折断的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火光,在镇子边缘亮了起来,那是有人点燃了火把试图驱赶,但很快,火光就在一片混乱的阴影扑击下熄灭了,只留下更深的黑暗和绝望的哀嚎。
暮霭镇,这座被遗忘的边陲小镇,在酝酿多日的恐惧之后,终于被狂暴的兽潮,一口吞入了血腥的獠牙之中!
二
“瑾丫头!下来!”老馆长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云瑾抓起枕边一把用来裁纸的、还算锋利的小刀,又将太极石紧紧攥在手心,冲下了楼。藏书馆的一楼已经点起了更多的灯,老馆长正费力地将几个沉重的书架推向大门方向,试图加固。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苍凉的决绝。
“馆长!”
“听着,”老馆长喘着气,语速极快,“这石楼还算结实,门窄窗高,一时半会儿那些没脑子的畜生冲不进来。但镇子完了……听这动静,绝不是小股流窜。你去后院地窖!那里有我早年挖的隐蔽处,能躲一时……”
“我不去!”云瑾打断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外面很多人……很多人来不及躲!镇长他们还在镇口!”
“你去了能做什么?!”老馆长低吼,眼睛泛红,“送死吗?你这身子骨,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我知道镇里的路!”云瑾急促地说,脑海中快速闪过那些她无数次走过的、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后街,“我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暂时挡住那些东西!陈大户家院墙高,他家后院有口枯井通到镇外废窑,张婆婆家地窖和隔壁李叔家的其实是连着的……我能带人过来!藏书馆石楼最坚固,能收容人!”
她的话让老馆长愣住了。他这才发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埋头书堆的丫头,对这座小镇的熟悉程度,或许远超他的想象。那些看似无
;用的闲逛和观察,在此刻竟成了可能救命的路线图。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拍打声和妇孺惊恐的哭喊:“馆长!开开门!救命啊!妖兽……妖兽追上来了!”
老馆长和云瑾对视一眼,再不犹豫。两人合力挪开刚推过去的一个书架,老馆长拔掉门闩,猛地拉开一道缝隙。
几个浑身狼狈、满脸血污的镇民连滚带爬地挤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婴儿、几乎跑断了气的年轻母亲。最后面是一个断了条胳膊、脸色惨白的猎户,他反身用还能动的手死死抵住正要关上的门,冲着外面黑暗的街道嘶喊:“快!往这边跑!去藏书馆!”
只见七八个惊惶失措的镇民,正跌跌撞撞地从一条小巷里冲出来,身后不远处,几双闪烁着幽绿或猩红光芒的眼睛,在浓雾和黑暗中迅速逼近!那是几头形似野猪却满口獠牙、身上覆盖着粗糙石甲的“石牙兽”,还有两条动作迅捷、贴地窜行的“影鬣狗”!
“关门!快关门!不然都得死!”挤进来的镇民中有人恐惧地尖叫。
那断臂猎户却怒吼:“放屁!那是老张头一家!”他独臂死死撑着门,眼看那一家老小就要被追上。
云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电光石火间,她看到那一家子跑向的小巷对面,正是镇里唯一的那条污水渠,上面搭着几块不稳的木板。她记得,那木板下面靠近渠壁的地方,有个被杂物半掩的凹陷!
“别走木板!跳下渠!左边渠壁有个坑,挤进去!”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街道那头尖声喊道。她的声音在混乱中不算响亮,但那种清晰和确切的指令,让几乎绝望的那家人猛地一个激灵。那家的男主人几乎没有思考,一把将身边的老母亲和两个孩子往渠边一推,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顺势将家人死死按向左边渠壁。
追在最前面的两头影鬣狗收势不及,直接从木板上冲了过去,扑了个空,茫然地在渠对岸打转。而几头石牙兽体型笨重,被狭窄的巷口和慌乱的自家同伴稍稍阻挡了一下。
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断臂猎户和另一个刚进来的青年趁机冲出去几步,连拉带拽,将那惊魂未定的一家人从渠里拖出来,拼命拉进了藏书馆大门。
“轰!”大门被重重关上,门闩落下,几个沉重的书架再次被推过来死死顶住。几乎就在同时,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还有野兽暴怒的嘶吼。石楼坚固的木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终究没有被撞开。
门外,是地狱。门内,是暂时劫后余生、瘫软在地、只剩下喘息和低泣的二十几个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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