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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河鼎呢?”云瑾迫不及待地问。
“山河鼎……”老僧的目光,再次投向身后壁画上那模糊的巨鼎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追忆与敬意,“乃是上古百族先民,汇聚无穷智慧、愿力、与天地至宝,铸造而成的无上神器。其核心作用,并非杀伐,而是梳理、调和、镇压、疏导。”
“鼎镇中土,梳理百州地脉灵机,调和阴阳五行,使清灵之气有序运转,滋养万物。同时,亦以其无上伟力,镇压、疏导、净化那些淤积、泄露、或被污染的混沌浊气,将其引导、转化为相对温和、或无害的形式,甚至反哺天地。有山河鼎在,清浊得以平衡,魔劫难以大兴,天地方能长治久安。”
“然……”老僧的叹息声,更重了一分,“鼎碎之战,你们已知晓。叛军勾结被浊气侵蚀腐化的存在,以阴谋与牺牲,崩碎了这天地脊梁。鼎碎之后,镇压疏导之力大减,淤积的浊气失去管束,泄露的魔眼无人镇压,天地清浊再次失衡,魔劫遂起,百州陆沉,文明断层,直至今日,其害未绝。你们寻找山河鼎碎片,便是想重现其梳理镇压之力,此志可嘉,然……道阻且长。”
云瑾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沉重。原来山河鼎的作用如此宏大!父母当年封印“浊气之眼”,正是继承了上古先民遗志的举动!
“至于你的父母,月无痕与月漓施主……”老僧的目光,重新落回云瑾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赞许,“约莫三百年前,他们确曾到访灵山,与老衲的师尊,坐而论道三日。他们所探讨的,正是如何更好地平衡至阳的太阳真火与至阴的太阴本源之力,以期更有效地净化、封印、乃至转化浊气。他们对浊气本质的理解,尤其是认为浊气亦可被引导、转化,而非一味镇压毁灭的见解,与佛门‘度化’、‘放下屠刀’之念,颇有相通之处,令师尊颇为赞赏。”
云瑾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声音带着颤抖:“那……他们后来……”
“他们在灵山盘桓数月,查阅了不少关于上古浊气分布、‘浊气之眼’记载,以及
;……关于北方‘九幽裂隙’的古老卷宗后,便告辞离去。”老僧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临行前,他们曾言,根据查到的线索与某些迹象推断,当年山河鼎崩碎,最大的几块核心碎片散落四方,镇压着几处最主要的‘浊气之眼’。而北方‘九幽裂隙’深处,可能存在着一口最大的、连通着更深层‘浊气本源’的‘裂隙’,以及……可能镇压着一块极其重要的山河鼎核心碎片。他们怀疑,影月国魔族的活动,或许与那处‘裂隙’有关,甚至,他们的‘深渊之主’,其沉睡或封印之地,可能就在那附近。他们决定前往探查,一是为了寻找碎片,二是为了查清魔族根源,三……或许也是为了验证他们关于‘阴阳合力,转化浊气’的设想。”
九幽裂隙!北方!最大的浊气本源裂隙!可能存在的核心碎片!父母果然去了那里!
“那他们……后来有消息吗?”云瑾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老僧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自他们进入‘九幽裂隙’深处后,便再无音讯传回。那处绝地,非同小可,乃是百州大陆有名的生命禁区,连接着未知的幽冥与混乱之地,浊气弥漫,空间错乱,更有无数被侵蚀的恐怖魔物与诡异存在潜伏。即便以他们二人当年的通天修为,深入其中,亦是吉凶难料。这些年来,我佛国也曾有高僧尝试以佛法感应,或派遣弟子于外围查探,皆无所得。他们……或许仍在其中探索,或许已遭遇不测,又或许……被困于某处时空乱流或绝阵之中。一切,皆是未知。”
未知……
父母进入九幽裂隙,生死未卜,已近三百年……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云瑾强撑的坚强。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流淌,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与担忧,而微微颤抖。
冷锋默默地伸出手,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无声地给予支持。他看着云瑾泪流满面的侧脸,眼中也闪过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无论前路如何,他必护她周全,完成她心中所愿。
而地上,一直如同死去的玄墨,在听到“九幽裂隙”、“浊气本源”、“深渊之主”这些字眼时,那死寂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被埋在地面的、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漆黑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这时,慧明的身影,如同清风般,再次出现在石屋内。他双手捧着一卷古旧、残破、边缘呈现焦黑卷曲、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浩瀚气息的暗金色皮卷,恭敬地递到老僧面前。
“师父,经卷取来了。”
老僧接过皮卷,轻轻抚摸着上面斑驳的痕迹与那个模糊的“混沌两仪图”标记,眼中感慨之色更浓。
“此卷,乃上古某位参与铸造山河鼎的先贤大德所留的手札残篇,其中不仅记载了部分关于混沌清浊、山河鼎铸造的秘辛,更提及了一种以特殊体质(需阴阳平衡,混沌为基)引导、以山河鼎碎片为核心、辅以特殊法门与纯净愿力,尝试‘疏导’而非‘镇压’浊气本源的大胆设想……或许,对你,对这位身陷‘孽缘’的施主,能有所启发。”
他将皮卷,缓缓递向泪眼朦胧的云瑾。
“路,需你们自己走。答案,需你们自己寻。佛国能做的,便是为迷途者,点亮一盏心灯,指明一个方向。这卷残经,便赠予你。望你能参透其中玄机,走出自己的道,完成你父母未竟之志,也……为这苦难的众生,寻得一线解脱之机。”
云瑾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卷沉重无比的残破皮卷。皮卷入手温凉,上面传来的苍凉浩瀚气息,让她掌心的太极印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而温和的光芒,仿佛久别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多谢……禅师……”她哽咽着,再次深深行礼。
老僧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心力,又仿佛重新沉入了那无边的禅定之中。
“慧明,带三位施主去‘知客寮’安置吧。他们远来疲惫,又心绪激荡,需好生休息,消化今日所得。”
“是,师父。”慧明应道,转向三人,“三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云瑾紧紧抱着那卷残经,擦去脸上的泪水,对老僧最后行了一礼,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依旧蜷缩不动、生死不知的玄墨,这才在冷锋的搀扶下,转身,跟着慧明,缓缓走出了这间温暖而沉重的石屋。
石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如同石雕般的老僧,那幅斑驳的山河鼎壁画,以及地上,那一滩渐渐冰冷、却依旧散发着不屈与痛苦气息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又一段因果的开始,与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充满希望与未知的道路,在佛国的晨钟暮鼓中,悄然延伸向了北方,那名为“九幽裂隙”的绝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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