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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约车在老旧的写字楼下停稳时,上午十点的阳光正好斜照在这栋建于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上,将斑驳的瓷砖和锈蚀的空调外机照得无所遁形。
林晚下车,抬头看向十七层。那里有一扇积满灰尘的窗户,窗玻璃不知何时碎了一块,用硬纸板勉强封着,纸板已褪成灰白色。
凤凰传媒。她默念这个名字。前世她在这里进进出出无数次,作为“陈太太”出席各种庆典,从未认真看过这栋楼——它太旧了,配不上后来凤凰传媒在cbd的玻璃幕墙总部。陈默也从不提这里,仿佛这是他不愿面对的、寒酸的起点。
她穿过窄小昏暗的大堂。电梯早已停运,她沿着楼梯一层层向上走。脚步声在空寂的楼道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十七层。防火门虚掩,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锈死的**。
走廊里没有灯,靠尽头窗户透入的光勉强照明。她绕过堆积的建筑废料和废弃办公桌椅,找到了那间挂着“总经办”褪色铜牌的房间。
门没锁。她推开。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写字台,一把皮面开裂的椅子,一排几乎空了的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公司注册证书,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林建国”,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林晚没有急于翻找,她先站在窗前,向下望去。街道上车流如常,没有可疑的车辆停留。赵成的人没有跟来——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转身,走向文件柜。
柜子没锁,里面残留着一些早已过期的旧合同、报税表、员工花名册。她快速翻阅,心跳平稳。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
她蹲下身,检查写字台的抽屉。上两层空空如也,只有几枚生锈的回形针。最下层抽屉卡住了,拉不动。
她从背包侧袋摸出那把小巧的多功能工具刀,插入抽屉缝隙,摸索着拨动卡榫。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用力一撬。
“咔哒。”
抽屉滑开。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度适中,封口没有被拆开过。袋面落满灰尘,但纸质依然挺括,保存得比外面那些散乱文件仔细得多。
林晚拿起档案袋,拂去灰尘。封面上没有写任何字,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日期——
二十五年前,兴业地产结业清算后三个月。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给档案袋各个角度拍了照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袋子里是一叠纸张,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字迹她认得——是她父亲林建国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
「关于兴业地产合作项目末期相关事宜的备忘。以下内容仅为我个人记忆,以备日后查证……」
林晚一行行读下去。父亲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断续,某些段落有明显涂改痕迹,甚至有几处被水渍洇过——或者,是泪渍。
他写周家如何在最困难时伸出援手,注资救活濒临破产的项目。写自己如何因急于翻盘、轻信他人,在补充协议中签下近乎对赌的苛刻条款。写项目最终失败,周家资金链断裂,周父心脏病发那晚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建国,我不怪你。商场如战场,你也是被架在火上烤。只是那个人……你要小心。”我问他是谁,他没回答,只说保重,挂了。第二天早上,他太太来电,说人没了。」
「那个人,我知道是谁。是我亲自招进公司的年轻人,办事利落,心思深沉。出事前两个月,他和周家那边的财务走得很近,是我默许的。我以为他是在帮忙协调资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后面的字迹几乎难以辨认。再翻一页,是一份当年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乙方签字栏的名字林晚从未见过——一个明显伪造的、与周父签署习惯不符的签名。
而那份签名的笔迹,她太熟悉了。
是陈默。
二十五年前,那个刚入职、看起来沉默寡言、办事得力的年轻助理,模仿周父的笔迹,在关键条款上签了字。
林晚捏着纸页的指尖发白。
她终于明白了。不是父亲亲手设局害死周父。是父亲引狼入室,被陈默利用、操控,一步步走进陷阱。而周父死前那通电话里的“保重”,不是对仇人的宽恕,是对同样被骗而不自知的可怜人的最后提醒。
父亲这些年对陈默的纵容、依赖、言听计从……不是同谋者的默契,而是知情者的恐惧与愧疚。他不敢揭发,因为揭发意味着承认自己当年的愚蠢与失察,意味着亲手送女婿(他以为)入狱,意味着他无法面对周家、面对女儿、面对自己。
林晚缓缓将文件放回档案袋,封口。
她没有愤怒。愤怒已经在前世漫长的病榻上流尽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悲悯的清明。
父亲是个懦弱的人,不是恶人。但这不妨碍他的懦弱害死了周父、毁了自己的事业、最终将女儿推入深渊。
;她将档案袋收入背包,拉链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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