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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时间被压缩成紧绷的弦。
李七夜带回的消息,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十二小时,不,随着夜色渐深,可能只剩下十小时、九小时。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干活。”李七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仓库瞬间如同一架被拧紧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昏黄的灯光下,人影匆匆。
赵天明丢开了无线电听筒——已经没必要再监听那些嚣张的叫嚣了——扑到了那张画满标记的仓库结构图前。铅笔在他手中飞快移动,勾勒出新的防线,标注出陷阱位置,计算着材料需求。“大门是重点!光靠堵不够,需要斜向支撑,最好能弄到钢板或者厚木板加固门后!围墙顶部,铁丝网要加密,玻璃碴不够,碎金属片,任何尖锐的东西都要!还有预警,光靠罐头不行,需要更可靠的触发装置……”
他一边念叨,一边将清单撕下来,塞给旁边的林宇:“林宇,你腿脚快,带周伯周婶,按照这个单子,去仓库各个角落,把能用的材料都搬过来!钢板、厚木板、金属管、铁丝、钉子、碎玻璃、破机器零件……所有硬的、尖的、能砸人的东西!”
林宇用力点头,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周伯和周婶,立刻行动起来。两个老人虽然惊魂未定,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咬牙跟上,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翻找着。
陈战已经提着消防斧和几根粗壮的钢钎,走到了仓库南面那堵相对低矮、砖石有些松动的围墙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钢钎插入墙缝,用斧背作为杠杆,开始一点点地撬动、加固松动的砖石。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旧伤未愈的肩膀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动作毫不停歇,眼神专注得仿佛在打磨一件艺术品。加固完一段,他又开始将赵天明要求的各种尖锐金属碎片,用铁丝紧紧绑在围墙顶端的铁丝网上,制作出简易却致命的“刀丛”。
沈清霖的治疗白光刚刚从妹妹小雨额头收回。小女孩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还在昏睡,但高烧已经退了。沈清霖脸色苍白如纸,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只是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就挣扎着站起来,打开了那个破旧却珍贵的医疗箱。
“绷带不够,干净的布也不够……”她清点着寥寥无几的药品和材料,眉头紧锁。随即,她看向李七夜,“我需要热水,大量的热水,还有火。干净的布可以用衣服煮沸消毒代替,但消炎药和止血剂……几乎没有。”
李七夜从物资堆里拿出之前找到的半瓶消毒酒精和几片从医院带出来的、不知是否过期的抗生素:“只有这些。热水马上烧。”他看向正在努力搬运一块锈蚀铁板的林宇:“林宇,生火,烧水,越大锅越好!”
“是!”林宇放下铁板,立刻去找能当锅用的容器。
李七夜自己则走向那堆从腐蚀巨蜥身上剥下来的材料。暗绿色的皮膜坚韧异常,抗腐蚀性强,但处理起来很麻烦。他没时间精细鞣制,直接挑选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用找到的粗针和坚韧的兽筋(来自巨蜥),开始笨拙地缝合。他要为陈战做一件简易的胸甲,至少能抵挡一部分流矢和钝击。粗糙的皮甲谈不上舒适,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李哥,”赵天明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空罐头和铁丝弯成的简易装置,“我做了几个这个,踩上去或者绊到,会发出很大的响声,比空罐头靠谱。可以埋在围墙外的必经之路上,还有大门内侧。”
“多做一些。”李七夜头也不抬,针线在皮膜间穿梭,“围墙外三十米,重点布置。门内也多放几个,延迟他们破门后的推进速度。”
“明白!”赵天明又匆匆跑开。
仓库里回响着金属碰撞声、敲打声、火焰噼啪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压榨着自己每一分体力、每一点智慧。
李七夜缝合好最后一块皮甲,扔给陈战:“试试。”
陈战接过,直接套在破烂的皮甲外面,活动了一下肩膀,点点头:“有点紧,但能行。”防护面积增加了,虽然简陋。
“沈医生,”李七夜又走到沈清霖身边,看着她用煮沸的破布条处理周伯手臂上一道陈旧的擦伤,“你的能力,极限是几次?能治疗什么程度的伤?”
沈清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虚弱但清晰:“初级治疗术,对非致命的外伤止血、加速愈合效果明显,对高烧、感染也有些效果,但消耗很大。以我现在的状态,全力施展,大概……还能用两到三次,就会彻底透支昏迷。如果是内出血或者严重骨折……效果有限。”
“两次。”李七夜记住这个数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自己保重,你是我们最重要的‘药’。”
沈清霖默默点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围墙被加固了一圈,顶部布满了狰狞的“铁蒺藜”。大门后顶上了沉重的机床部件和斜撑的粗木。赵天明的简易警报器像地雷一样,在围
;墙外关键路径上埋下了七八个。仓库内部,用货箱和废弃材料搭建了几道简易的掩体和射击位虽然只有两把土枪。沈清霖准备了好几锅煮沸后晾凉的“无菌水”,以及用酒精浸泡过的布条。
李七夜将所有人召集到仓库中央。陈战、赵天明、沈清霖、林宇,还有惊魂未定的周伯周婶,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防御计划。”李七夜用木炭在地上快速画出仓库的简易布局,“大门是主攻方向,陈战,你带林宇守这里,利用掩体,拖延时间,不许死守,必要时放弃第一道防线,退到二层楼梯口建立第二防线。”
他看向赵天明:“你的警报是眼睛,你和沈医生、周伯周婶守在二楼瞭望点和物资点。沈医生负责治疗,赵天明,你观察全局,用声音或手势指挥。如果大门失守,你们从后墙的备用出口赵天明下午发现的隐蔽裂缝,稍加扩大撤离,按预定路线,去城西的烂尾楼区汇合点c。”
“李哥,你呢?”赵天明忍不住问。
“我机动。”李七夜声音平静,“他们人太多,硬拼不行。我会找机会绕后,干掉他们的远程和指挥。尤其是火狼和独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而是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啃下我们要崩掉满嘴牙。拖延,消耗,制造混乱,然后找机会反击或撤离。保命第一,只要人活着,据点丢了可以再抢。”
“武器。”李七夜开始分配,“两把土枪,赵天明一把,陈战一把,省着用,关键时刻打头目或者密集人群。砍刀和钢管,每人拿顺手的。沈医生和林宇,主要用削尖的钢筋和投掷物碎石、碎玻璃。”
最后,他拿出仅有的几块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吃饱,休息。敌人到来前,保持体力。沈医生,小雨交给你。”
没有人有异议。陈战默默擦拭着斧刃和土枪,赵天明最后检查了一遍他布置的陷阱线路,沈清霖守在妹妹身边,闭目养神,努力恢复着精神力。林宇和周伯周婶抱紧了分到的武器,虽然手在抖,但眼神里有了拼死一搏的决然。
夜色最深沉的时刻,仓库里只剩下火焰偶尔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
李七夜独自走上二楼瞭望点,取代了值班的陈战。他靠在一根冰冷的钢柱上,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老城区废车场的方向。
掌心印记微微发热,灾厄君主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冰冷而沉寂。意识深处,那片黑暗的荒原上,幽暗的火焰无声燃烧。
明天,这里将变成血腥的战场。
火狼的爆裂火焰,独眼的阴险枪法,三十多条穷凶极恶的性命……
他缓缓握紧了拳。
那就来吧。
让这场烈火,来淬炼“暗夜”的锋芒。
风从围墙的缝隙灌入,带着废墟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嚎叫,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属于人类活动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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