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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联队挥舞着马刀,在平原上纵横驰骋,马蹄声“哒哒”作响,像是敲在活人心脏上的丧钟。
更多的步兵组成密集的攻击阵型,三八大盖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黑压压地压向川军的阻击线,一眼望不到头。
炮弹像疯了一样落下,把王家集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还算完整的战壕,很快就被夷为平地,泥土混合着碎木片、弹片和血肉,堆积得像座座小坟包。
活着的士兵没地方躲,就趴在刚炸出来的弹坑里继续射击,滚烫的弹壳落在满是泥土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燎泡,他们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日军,睫毛上落满了灰尘,一动也不动。
重机枪的嘶吼声从未停歇,二四式重机枪的枪管打得通红,副手不断往上面浇冷水,蒸腾的白气混着硝烟,在射手脸上凝成泥珠。
子弹织成的火力网在阵地前扫过,倒下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往前冲,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像一群不怕死的蝗虫。
三〇一团的机枪手赵老栓打光了一梭子弹,刚要伸手去摸弹匣,一颗流弹“嗖”地钻进他的胸口。
他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手里还攥着那根磨得亮的机枪握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眼前的日军都刻在眼里。
后面立刻冲上来个十七八岁的娃娃兵,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他连看都没看倒下的赵老栓,
一把抓过机枪,笨拙地拉开枪栓,继续扣动扳机,直到一炮弹落在附近,把他和机枪一起掀上了天。
王二娃所在的连队,奉命死守临河的余家渡口。
这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沿着河岸排开,村东头那棵老皂角树是全村的地标,如今树叶早已被炮火炸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
可就是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他们要挡住日军一个大队整整一天——为了给主力争取足够的渡江时间,这命令比石头还硬。
日军的先头部队冲进村口时,川军将士们正躲在残垣断壁后面。
王二娃缩在一堵半截土墙后,手里的“老套筒”早已上了膛,他能闻到土墙被炮火熏过的焦糊味,还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
等敌人靠近到三十步远,连长嘶哑的吼声炸响“打!”
步枪和手榴弹同时开火,村口瞬间炸开了锅。
手榴弹在日军堆里开花,迸飞的弹片带着惨叫,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掀翻在地。
王二娃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前面一个戴钢盔的日军晃了晃,仰面倒下。
他赶紧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滚烫的弹壳落在脚面上,烫得他一哆嗦,却顾不上揉,又推上一颗子弹。
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十几具尸体退了回去。
可没等川军喘口气,炮弹就呼啸着砸了过来,村东头的老皂角树被拦腰炸断,断枝“咔嚓”一声砸在一间土房上,把房顶砸出个大窟窿。
很快,日军就组织起更猛烈的进攻,这次他们分了三路,像三条毒蛇,从村子的三个方向钻了进来。
日军冲进来,他们就逐屋争夺。一间土房,往往要反复易手好几次。
日军用掷弹筒轰塌了房顶,川军就钻进地窖,从预留的射击孔里向外打冷枪。
王二娃和两个战友躲在村西头的一间柴房里,柴房的土墙被炸开个缺口,他们就用麻袋装满沙土堵上,趴在上面继续射击。
麻袋被子弹打得“噗噗”响,沙土顺着弹孔往下漏,落在他们的军装上,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
墙塌了,就躲在断壁后射击。
冰冷的砖石硌得王二娃的胸口生疼,他能感觉到肋骨像是要断了,可手里的枪却握得更紧。
子弹打光了,就抡起大刀、扁担、甚至地上的石头,冲上去和日军肉搏。
王二娃手里的步枪早就没了子弹,他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棍,木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黏糊糊的。
一个日军端着刺刀朝他刺来,那刺刀上还挂着布条,闪着寒光。
王二娃猛地侧身躲开,刺刀“噗”地扎进他身后的土墙里,他趁机用尽全力将木棍砸向对方的脑袋,“咔嚓”一声,木棍断成两截,那日军晃了晃,像袋粮食一样倒在了地上。
连长浑身是血,左胳膊无力地垂着,袖子被血浸透,耷拉下来,显然是骨头断了。
他靠在半截土墙上,用右手举着枪,对剩下的十几个兵吼道“都给我挺住!记住!我们多撑一刻,主力那边就多活一千人!我们死在这里,值!”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嘴角还挂着血丝,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受了内伤。
话音刚落,一颗炮弹呼啸着落下,在他身边炸开。巨大的气浪像只大手,一把将王二娃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那半截土墙已经塌了,连长原本靠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泥土和几块破碎的军装布片,布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个连,从清晨打到黄昏,打到最后,只剩下王二娃和另外两个士兵。
他们躲在一间被炸塌的猪圈里,猪圈里的粪水混着血水,臭得让人作呕,可他们谁也没心思在乎。
手里握着最后三颗手榴弹,保险盖都已经拧开。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哐哐”地踢着断木,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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