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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起来。她猛地站起来,因为腿疼踉跄了一下,但站得很稳,看着李根柱,声音嘶哑却清晰:
“根柱,你说的,我信。这伙我入了。规矩,我守。柴刀在手,这条命,就跟这贼名拴在一起了!”
这是孙寡妇第一次明确表态,而且如此决绝。李根柱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压力到了赵老憨这边。他看看李根柱,又看看手握柴刀、眼神狠厉的孙寡妇,感觉自己就像被两头狼盯着的羊羔。他想起家里被监视,想起悬赏告示,想起李根柱说的那些“自首”的下场……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我……我也……”赵老憨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也听你的,根柱……不,头儿!咱们……咱们是一伙的!”
“头儿”这个称呼,让李根柱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李根柱,而是这三个人的“头儿”。权力微小,责任却重如山。
“好。”李根柱没有推辞,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扛起这个名头和责任,“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北山伙。我是头儿,孙婶是二当家,老憨,你是三当家。”
名分定下,虽然寒酸,但意味着秩序的初步建立。
“今天,”李根柱开始布置任务,“我们的目标是:第一,找到更稳定、更隐蔽的长期落脚点,最好靠近水源,有防御地形。
第二,继续搜集食物,主要是能长期存放的。
第三,摸清附近山势和路径,做到心里有数。老憨,你跟我出去找地点和探路。孙婶,你腿脚不便,留守山洞,但要把粮食再分拣一部分,同时……”他看向孙寡妇,“想办法,把我们这个山洞的入口,伪装得更好。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孙寡妇点头:“交给我。”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赵老憨虽然还是怕,但有了具体的任务,反而没那么慌了,只是机械地点头。
就在三人准备分头行动时,洞口外,远远地,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李根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孙寡妇立刻握紧了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侧面。赵老憨则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根柱屏住呼吸,贴着石壁,从荆棘的缝隙里,极其小心地向外望去。
大约二三十步外,一片枯黄的灌木丛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正猫着腰,警惕地朝这边张望!那人穿着破旧的皮袄,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猎弓,背上好像还
;插着柴刀。
不是胡家的家丁,也不像是官差。看装束,像是个猎户或者山民。
那人在灌木丛后蹲了一会儿,眼睛仔细地扫视着这片山坳,尤其是在山洞洞口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可能是李根柱他们昨晚进出留下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细微痕迹,也可能是山洞里升腾过的、虽然散尽但仍有迹象的烟气。
李根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慢慢握紧了身边的镰刀。
那人观察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似乎没有下定决心靠近,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退后,转身,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枯树林里。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李根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是……是啥人?”赵老憨颤声问。
“猎户。”李根柱沉声道,“冲着悬赏来的。”
孙寡妇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到我们了?”
“不确定。但他肯定怀疑这片地方了。”李根柱说,“这里不能待了。立刻收拾东西,马上转移!”
悬赏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直接。三十两银子,已经让第一个嗅到血腥味的“猎人”,摸到了他们的附近。
身份的转变,不仅仅是自己内心的认知,更是外部世界毫不留情的确认和追杀。从良民到贼寇,这条鸿沟一旦跨过,就再也不能回头。而回望的代价,就是死亡。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粮食、武器、火种、石片“锅”。孙寡妇甚至忍痛用柴刀砍了一些带叶的荆棘,简单拖拽了一下洞口附近的痕迹。
离开这个只待了一夜的山洞时,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阴暗、寒冷、却给了他们短暂喘息和做出关键抉择的地方。
“走吧。”李根柱率先钻出荆棘,警惕地看了看那个猎户消失的方向,选择了相反的一条更难走、岩石更多的路线。
孙寡妇拄着柴刀跟上。赵老憨背着最重的粮袋,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脸上依旧恐惧,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硬起来的麻木。
北山伙,这三个刚刚给自己命了名、定了规矩的“贼”,开始了他们成为“贼”之后的第一天——在更深的危险逼迫下,仓皇地寻找新的藏身之地。
而山下的世界,那张三十两银子的悬赏榜文,正如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更多贪婪或绝望的眼睛,将会望向这片沉默而荒凉的群山。
李根柱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更快地适应“贼”的身份,更快地找到生存之道,更快地……变得强大。
否则,明年开春,这片山坳里,只会多出三具无人认领的白骨,成为野狼和乌鸦的盛宴。
这就是明末,这就是乱世。身份转变的代价,从来都是鲜血和性命。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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