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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赢从怀里摸出十一枚铜钱,放在伙计面前:“来五个蒸饼。”
伙计接过,数了数发现不对:“军爷,多给了一个。”
“给你的,这大热天,也辛苦。”
“多谢军爷,军爷必公侯万代!每战必捷!”伙计眼睛发亮,双手抱拳,他笑嘻嘻地把多的那一枚铜钱揣进自己怀里,又手脚麻利地给崔赢找了个位置站着,指着旁边的人群:“军爷到这来站着,免得被那些个俗人挤了,这位置我可看过,这可是个看斗鸡的好位置,军爷看那边那几只大公鸡,那公鸡的尾巴,多好看啊。”
他又去给崔赢装蒸饼,怕他烫着,还多拿了一块麻布包着。
崔赢便就站在了这饼肆旁的角落,手拿着饼儿,和旁边竹笼里的一只大公鸡大眼瞪小眼。
鸡瞥见他,耸着脖子调转身形,留下五彩缤纷的鸡屁股对着。
人群里传来吵闹的声音。
“我觉着这次是破虏将军胜!”
“常胜将军瞧着也可以啊。”
“若是常太公的赤霄来,这两将军可都赢不了它。”
“这可是将军之战!极难得的对决!但我压赤霄胜。”
“哈哈哈哈哈,胆小鬼,此局胜者必是我家常胜!”
“常胜将军拉屎了,它都被吓出屎来了,此局必是破虏将军胜!”
伏荼也凑在人群中看热闹,还连着叫了几声好,他连着跳了好几下,都看不到鸡相斗的模样,又努力跳了几下,正看见饼肆旁边似乎还有空位,几下挤过去,抬眼看面前竟是个熟人。
还没喊人呢,那专心吃饼的人就转过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他愣了下,笑开:“崔伍长,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不好。”崔赢脸色有些难看,狄道县大营吃得太差,若吃得稍微好些,他也不至于来这集市买吃食。再加上分的营房在厕旁不远,便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不好啊,我以为你过得不错呢,我看你们伍的人已齐三人,现下你又是可以指挥三个人的伍长了。”他可是打听过,崔赢如今手下几人俱是其他县的正卒,竟没有一个募士。
相比募士而言,正卒更不争不抢些,他们大多只盼望能顺利度过这两年然后归家。
崔赢看了他一眼,见他一条缝的眼睛下乌黑一片,张口:“我看你这些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伏荼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拐回自己身上,他笑嘻嘻的:“我确实过得有些差,主要是环境太差了。”说着他又叹了口气,继续问:“我可想家了,伍长想家吗?”
崔赢只道:“我耳聋。”
伏荼便笑:“哈哈哈,伍长真是会开玩笑,这样吧,我送伍长一个消息,伍长可知道冯八——”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近。
崔赢抬手把伏荼推开。
他自然是知晓冯八的,那日冯八在集合时那般高调,他又怎么会不知晓?
这伏荼惯会问些废话问题。
“你是不知晓啊,这——”伏荼正说着,话未说完,手里被塞了块麻布包着的蒸饼,他愣了一下,随意啃了一口,继续道:“这冯八郎啊,是冯家长君冯功曹掾的幼子,自幼便是个娇生惯养的,顽固不输五陵少年。他阿父在汉阳郡当值,他幼时也在冀县长大,说是在冀县犯了事情,便被冯功曹遣回祖地反省思过,这来了还不到一年呢,便闹着要回去,他阿父不要他回去,他便来从军了。”
说着他注意到崔赢的神色反应,见他神色如常,心头越发觉得奇怪。
崔冯两家私下里恩怨已久,若崔赢真是崔家之人,神色不该这么平淡才对;可他若不是崔家人,只是普通白衣,神情也不该这样平静,真正的白衣听见这些消息,应当是好奇而惶恐的。
“冯家和我郡太守有旧交,若是冯家愿意助这冯八,那我们这一批士卒中最大的好处势必被他得了,可冯八是个烂人,这多让人难受,对了,你知晓哪个人是冯八吗?”
崔赢点点头:“我应募那日看他,还以为是个稳重的。”
伏荼哈哈大笑:“都是装出来的,那人还没你这个十五岁儿郎稳重呢。”
崔赢便掀起眼皮瞅他,他生平第一次听人说他稳重。
“是那个被人背着,从安故县一路到狄道县的?”
“是他,是他,原来你也注意到了,我说你一路老神道道的,就看山看树看水,也不和大家说话,便就和张丘说了几句。”伏荼嘴皮子上下动个不停:“原是偷偷摸摸观察别个呢。”
“比不上你正大光明探听别个。”少年郎的声音微急,像鸭子一般,尾音上扬。
伏荼先是愣住,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你先前不怎么说话,我看你不该叫崔赢,你该叫崔鸭。”
先前他话说得短他还没注意,现下这话说得长了些,便就像鸭子在耳边嘎嘎嘎,伏荼回忆先前的声音,越回忆越想笑,直笑得他浑身颤抖,不得不扶着眼前高大的少年郎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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