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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阴的天色映在时璲的脸庞上,使那双乌浓的双眸更加深邃幽沉。
畹君错眼避开他的目光,却仍能感受到流连在她脸上的视线。
那视线是带着温度的,却不似以往的炽热。像熄了的火堆里的余热,眷恋尚存,却敌不过理智的降温。
半个多月前的依依惜别犹在眼前,那还是半黑的天,下着细雪。她被他半牵半搂着出了这道角门,他套马鞍的时候,她就躲在他怀里取暖。
可如今他们中间跨了一道鸿沟,谁也迈不出向前的那一步了。
畹君心里涌起千般情绪,追忆、不舍、难堪、心酸……乱麻似的一团堵在胸口,哪边也占不了上风。
时璲开口打破了沉默:“你……”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畹君抢在他前面说道,“你把我大哥害成那个样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时璲怔忪地望着她,眼里带着不容错识的愕然与沉痛。
畹君垂眸后退了一步,转身向街边停着的马车走去。
快到马车边上的时候,她几乎是小跑着,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境地。
车夫见到她过来,已经摆好了脚凳。
畹君踩着脚凳上马车,可是动作太急,牵扯到了她的腰伤,不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带起劲朔的风,吹得她发丝飘飞。畹君一手撑地,一手往身后一挡:“别过来!”
身后人的脚步声一顿。
她没有回头,咬牙扶着腰尝试着站起来,忽然整个人落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那温暖也是稍纵即逝的,时璲将她抱起放在车厢前的横板上,便别过脸退开了一步。
畹君神色复杂地望他一眼,一言不发地钻进了车厢里。
“走吧。”她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对外头的车夫说道。
“嗳。”
车夫应了一声,正欲扬鞭驾马,时璲忽然伸手抵住车轼:“等一下。”
他的动作带起一道劲风拂过车帘。透过被风拂起来的缝隙,畹君看到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攥在轼木上,连指尖都压出了褪色的白。
隔着一道车帘,他在外头轻声问道:“你……还好不好?”
畹君咬住下唇,极力压抑着胸腔的哽咽。
“与你无关。”车帘隔绝了她的泪眼,传出去的声色冷若霜雪,“从你带人闯进谢府的那一刻,你心里就做好了抉择,不是么?”
外面沉默良久。终是道:“……我希望你不要恨我。”
畹君从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慢慢把他握着轼木的手指推开。
那微凉的指节硬如玉石,可在碰到她指尖的一瞬间悉数软化下来。
“放手。”她的声音沉静而冷淡,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天上又飘起絮絮薄雪,马车驶出了长街。街上冷寂无人,漫天素白中,唯有一道玄色身影久久伫立。
畹君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雪风,终是忍不住将脸埋在掌心之中,无声地流下泪来。
……
回到家里,云娘望着畹君微红的眼眶,追问道:“你姨妈又拿话挤兑你了?”
畹君摇摇头,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云娘。
“这是姨妈借的。”她提前堵住了云娘的疑问,又安排道,“娘拿着这银票,去车马行雇两辆马车,我们这两天就走。”
云娘吃了一惊,“怎么这么急?”
“早点安置下来,早些准备过年不好么?”
畹君是怕夜长梦多。
侯府已经退了谢四娘的婚事,等谢四娘回过神来,肯定要找她算账。可是吃进来的银子哪有吐出去的道理?她要立刻走人。
“不要找我们家附近的车马行。”她又嘱咐云娘一句,“加点钱,找上元县那边的。”
云娘将银票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嘀咕道:“白花那钱干什么!”
翌日搬家的车马也雇好了,只是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城外官道积雪未除,只能等次日再动身。
在金陵的最后一晚,云娘烧了好几道拿手菜,又到垆边沽了二两酒回来。
那酒原是酒家自酿的黄酒,放炉子上一温,顿时醇芳扑鼻,甜中带香。
待酒温好,云娘倒了小半碗出来,递给畹君让她喝点暖身。
佩兰从前没尝过,也嚷着要喝酒。云娘拗不过,拿竹筷蘸了一点给她吮。
畹君见状埋怨道:“干嘛给她吃酒?人家好好的小孩都不敢乱喝,何况佩兰身子这么弱,弄出点事来怎么办?”
云娘最不爱听这话,反驳道:“给她尝尝味道罢了,哪里就会出什么事!你是做姐姐的,也不盼着点妹妹好!”
畹君气结,只觉得跟云娘白费口舌,胡乱吃过晚饭便回屋了。
未想不过半个时辰,果然叫她一语成谶,佩兰突然发起病来,脸色通红急喘不止,竟比往日发病还要严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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