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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允承连着几夜被折腾得心神不宁,实在受够了这鬼哭神嚎的折磨,便叫来管事的,让人再去寻个法子。
管事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道:“九思公子倒是说过,苍梧山灵验得很,山上的清虚观专门镇邪驱煞,或许能请个得道真人来看看。”
张允承拧了拧眉心,沉声道:“这几日衙门里事情繁杂,我若要去苍梧山,须得先告个假。”
管事的听了,迟疑了一下,建议道:“不如让夫人去吧?夫人也许久没有出门散心了。”
张允承微微皱眉,“现在外头那么乱,我不放心。”
管事试探道:“其实,夫人这几日也睡得不安稳。”
张允承目光微动,缓缓问道:“怎么回事?”
管事低下头,斟酌着语气,低声回:“大约是因为那个袭香的事。夫人始终觉得是因着自己没有去刑部作证,才害死了袭香。”
张允承闻言,神情微微一滞。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低沉,“罢了,那就让她去吧。”
冬日的苍梧山,素雪覆顶,寒意浸透松林。山道蜿蜒而上,沿途积雪未融,偶有枯枝自高处坠落,碎响惊起山间隐栖的寒鸦。石阶上覆着一层薄霜,行走其上,脚步微一用力,便能听见细微的冰碴碎裂声。
清虚观伫立于山巅,殿宇肃穆,青砖灰瓦在寒风中透出一丝沉静的冷意。观前的古树早已落尽枝叶,唯有盘根交错,嵌入岩石,静默见证百年风霜。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得更快,斜阳尚未完全隐去,暮色便已悄然吞没远山。
清虚观内,廊下挂着的铜铃被冷风拂动,发出低低的脆响。内院一角,几盏青铜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映在白雪上,像是几点燃得不甚热烈的星火。
推开木门,观内主殿幽暗,正中供奉着三清神像,青烟缭绕,檀香味淡淡地弥散在空气中。
殿内,坐着一位身披灰青道袍的老者,眉须皆白,神色澹然。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实则深邃如渊,仿佛能一眼看透世间百态。
他正端坐蒲团之上,手持拂尘,神态悠然。
姚韫知微微俯身,拱手施了一礼,声音不大,带着冬日的清冷,“道长,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道长指点。”
妙虚子未曾急着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姚韫知跪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抵着膝盖,沉默了许久,才道:“道长,晚辈近来心绪不宁,梦魇频生,似是被心魔所扰。晚辈不知该如何化解,故而前来。”
妙虚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悲不喜,似是早已看穿世事。他轻叹一声,缓缓道:“心魔者,心之妄念所化。执念深,则魔难除。施主可愿与贫道细说,你所困之事?”
姚韫知一时无言。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是夜半梦回,看见袭香血染衣衫;是被那人低声在耳畔说的惑人之语,扰得数日心神不宁;还是那个早该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故人,无可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晚辈曾以为,自己心志坚定,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后悔,也不会因无谓之事动摇,可如今……却愈发迷惘,不知自己真正所求,亦不知该往何处去。”
妙虚子微微颔首,道:“万事由心生,亦由心灭。施主此番前来,是想放下心魔,还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姚韫知怔了一下,抬眸望向他,“有什么区别吗?”
妙虚子淡淡一笑,眼中带着深远的意味,“若求放下心魔,斩断妄念即可。若求一个真正的答案,还须正心诚意,多费些功夫。”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姚韫知能隐隐领会到其中的含义。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良久,才缓缓松开。她低声问:“道长,若求答案,晚辈该如何做?”
妙虚子抬手,指了指殿内的长案。
案上摆放着一盏青铜灯,灯芯未燃,油料却是满盈。
姚韫知走上前,伸手拿起灯炷,轻轻一点,火苗倏然燃起,在微风中跳动,映亮了她的脸庞。
妙虚子望着灯火,道:“这盏灯,照见光明,亦能映照心念。施主可曾看清自己的心?”
姚韫知凝视着灯焰,火光摇曳,似是要将她内心深处的情绪一寸寸剖开。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晚辈明白了。”
姚韫知前脚刚离开清虚观,任九思便紧随其后而至。妙虚子正于殿内焚香静坐,见任九思进来,微微一笑,未待他开口,便先问道:“九思公子可是有话要问贫道?”
任九思闻言,神色微动,却未作声。
妙虚子轻拂拂尘,续道:“她为袭香姑娘点了一盏长明灯。”
任九思冷道:“人都不在了,再在这里惺惺作态又有何用?”
“公子若这般说,贫道的有些话怕是再说不出口了。”
“是晚辈冒犯,”任九思垂眸,“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除了袭香,张夫人还为另一个人点了一盏长明灯。”
“谁?”任九思脱口问道。《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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