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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清脆的一声,等待许久的电梯门在她身后打开。
沈川犹豫了片刻,用一种扶老奶奶的谨慎动作把被西装蒙头的盛开带进了电梯。
沉默几秒,盛开自己把西装揭开了。
新鲜空气的凉意一下子扑面而来,把脸上热烘烘的泪痕给降了温,盛开眨了眨有些黏在一起的睫羽,慢吞吞指责道,“我的妆花了。”
沈川端详了一下,“还好,看着不严重。”
“你刚才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懂。”盛开说,“是你和我说的分手,现在噢我感觉我得确认一下,分手这六年你不会是因为家里胁迫你为家族企业订婚或者是什么得了绝症必须出国治疗生死未卜这种不可抗力吧。”
“你和我姐嫂一定很有共同语言。”沈川说,“而且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这些东西并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盛开把手抱起来叉在胸前,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冷,干脆把西装给披在身上,“我觉得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沈川刚要开口,盛开又竖掌打断沈川,“算了你晚点再和我说这个,万一又是什么会让我掉眼泪的,一会儿我擦着眼泪去婚礼,王一丁第二天得重回纨绔富二代本色来买凶追杀我指控我蓄意破坏他的美满婚姻。”
沈川微笑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你这样真好。”他轻声说,“愿意和我说这些。”
盛开:?
“你离我远一点。你现在让我觉得不舒服。”沈川学着盛开的语气,随后侧了下脸,“还有你刚才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懂这句话。以前你从来不说。”
少女时期的盛开就像是某种执着于把颊囊塞得满满的小动物,在别的地方钝感又好脾气得惊人。
沈川向来多思,同时思的方向都不太健康乃至有些阴湿,以至于经常被姐姐骂说小孩子满脑子乌七八糟需要拿到阳光下面暴晒三日以正家风。
少年沈川压根不知道盛开是真的喜欢,还只是单纯地为了口好吃的凑合着。
毕竟她斩钉截铁说这辈子都不和他结婚,很难不去想这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或者是彻底离开他前的预防针。
而这些不安又被沈川自欺欺人抛在脑后,催眠自己说只是女朋友太可爱了,然后用插科打诨和亲亲抱抱蒙混过去——天地良心,他说到底也是个带把儿的且道德品质说不上太高尚的,这事要怪就怪少年时期肆意支配身体的荷尔蒙和激素。
话语会骗人,而话语底下隐含着一层又一层偶尔还有反转的含义更是无法辨认。这是沈川从孩童时期就知道的铁律。
只有在他双臂间少女绯红的脸颊和略微颤抖的身躯,才能直白地告诉沈川说,起码当下盛开是享受这一刻的。
起码当下盛开是不会离开他的。
然而等时机来临他终于避无可避的时候,沈川才发现这些腐败阴湿的情绪滋养出了无数狰狞荆棘,牢牢锁住了他的前路。
他并不觉得自己无法穿越过去,鲜血淋漓被尖刺挂去半身血肉也没有关系,他不认这是什么无法克服的不可抗力。
但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身边还有盛开。
她没有必要去面对由他内心深处而生长出的荆棘森林。
只是他们从根本上就不合适。
盛开还是不太明白这人在说什么东西,她只好先抬一下杠,“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沈川又沉默了。
电梯里暖色的灯光下,青年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认输了一样勾了一下嘴角。
“盛开,”沈川说,“我是喜欢你,但我并不比你更擅长谈恋爱。”
“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册佬模子,”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俯下身子和盛开平视,“能指望我有多成熟稳重?你初中还暗恋过你后桌男同学呢,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我只暗恋了一个礼拜!后面发现这人不洗头我就不喜欢了。”盛开为自己正名,然后别过脸,“可你看着不像。感觉你特老练。”
沈川笑着叹气,“那我都是装的啊。一个毛头小子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当然要装得会一点了。”
沈川一句一个喜欢,盛开不自在起来,把脸别过去,“可你看着特别收放自如,哪怕是现在讲这种话也是”
“收放自如啊?”沈川笑起来,他朝盛开伸出了手。
盛开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往后跳了两步,而沈川伸在半空中的手纹丝不动,稳定地悬在那里。
“学过搭脉吗?”沈川问她。
盛开不是很信任这个邪门的男人,但她还是像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羞答答又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沈川的手腕上。
青年薄而白皙的皮肤之下,血管在激烈而急促地跳动。
盛开睁大了眼睛。
沈川收回手,脸上的温和笑容纹丝不动,“明白了?”
盛开抿住嘴唇,半晌才闷闷开口,“这个电梯也太长了。”
“噢。”沈川回身看了眼楼层按钮,“因为我没按。”
盛开:?!
她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要不你踹我一脚?”沈川提议。
盛开毫不犹豫地轻轻踢了沈川小腿一下,“讨厌。”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沈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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