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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将那还未干透的布料交给旁边的侍卫。
“到底纵着萧家,纵着朝野纷争,将许多无辜的将士,乃至百姓牵扯其中,眼下,也只有亡羊补牢。自古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朕……认了。”
言罢,终是举起那柄已经沾了血迹的长刀,架上自己的脖颈。
不必费多少气力,他甚至没留意自己到底有没有挪动过刀柄,只是渐渐地感到衣裳的前襟变得潮湿,低头看去,就见明黄的衣袍已被刺眼的鲜红染过大片。
当啷一声,长刀落在地上,砸出一片雪花。
他的身子晃了晃,无力地朝后跌去两步。
“陛下!”
鱼怀光一声惊呼,满面涕泪地膝行过去,扶住李璟的胳膊,让他还算稳当地瘫坐到榻上。
屋外那些早已被夺了兵器、反押着胳膊跪在地上的神策军侍卫们听到了这一声痛惜万分的惊呼,一时情绪难当,也跟着呼喊起来。
一声声饱含伤痛的“陛下”,就这样回荡在才刚刚降临不久的夜幕之下。
屋里屋外,其余身披黑衣的侍卫们,听着他们的呼喊,心中也莫名泛起怅然与悲悯。
与此同时,数丈之外,产房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原本还在疼痛间隙养精蓄力的伽罗,忽而感到心口抽了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比刚才更加剧烈,剧烈到她几乎承受不住的疼痛席卷而来。
她感到自己像被痛意完全包裹住一般,整个人变得恍惚而游离,唯有小腹处不断下坠的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时不时拉扯着她游离的神思,才让她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快醒醒,别睡过去!”鹊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原本困顿得直往下落的眼皮再次撑了起来。
实在是累极了。
伽罗扭过头,一边用力拽住鹊枝手中的巾帕,一边哆嗦着问:“如何了?”
自然不是问自己和孩子。
鹊枝默了默,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便起身飞快地往外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须臾,也许是很久,鹊枝重新回到伽罗的身边,凑到她的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成了。”
像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入心房,咕咚一声,闷闷地回荡开了。
伽罗的眼睑颤了颤,双眼失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他……死了?”
耳畔传来稳婆紧张的声音:“贵人莫要胡说,产房之内,只有生,哪有死?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求三清真人保佑,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她是杜修仁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不但经验老道,更十分沉得住气,颇有几分泰山压顶却面不改色的本事,来之前,早得了嘱咐,不论外头闹成什么样,都无需理会,只管屋里妇人分娩。
伽罗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她的话,疼痛已令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
就在这时,只听稳婆一声惊喜的“哎呀”,紧接着,便是迟钝的身体一松的感觉。
婴孩短暂地哭了两声,教人还未听清,便又止了声,唯有稳婆欣喜难耐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萦绕:“生了生了,佛祖保佑,真人保佑,总算平安生下来了!”
神策军发出的信号,很快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本就才入夜不到一个时辰,离宵禁的时刻还有许久,大多朝臣要么才刚刚回到家中,要么正在各处酒楼、私宅觥筹交错,后知后觉听说那只有军中才能发出的焰火信号后,都有些发懵。
也不知是不是宫里有意放出来的消息,短短两刻工夫,街巷间便有人开始议论。
“晋王攻进来了,听说已然进城!”
“那陛下呢?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趁夜潜入,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想必已经得手了。”
马车中的萧嵩原本正掀着车帷,皱眉看着远处那个突兀焰火消失的地方,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百姓的议论声,登时觉得后背一阵发紧。
他循着声音望去,却只见到几个衣饰普通的百姓边走边交谈的情形。
如此小人物,如何能对朝廷军政大事这般评头论足?都是哪里来的荒唐谣言,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正思量要如何应对,就听四下传来隆隆的鼓声,由远及近,顺着城中钟鼓楼的方向,不断蔓延。
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每日清早召集百官朝会时特有的鼓点。
此时召集,可见宫中的确出了变故!
只这么一个念头闪过,萧嵩便迅速做下决断,立即放下车帘,厉声吩咐车夫:“快,往城门去,越快越好!”
车夫不明所以,正要按照吩咐调转马头,还没等马儿的步伐加快,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便越过往来的人群,直直插在马车车壁上。
周遭百姓吓了一跳,登时往四处散开。
那空出的位置,刚好有个年轻英武的郎君,骑着马儿从道边巷口缓缓行出。
深邃的轮廓,碧蓝的眼眸,正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上的执失思摩。
萧嵩惊骇地瞪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
“萧大相公,这时候要往哪里去?还是请随下官先入宫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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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好!
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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