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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小徒弟互相看一眼:“这样啊,师父叫我们出去买东西,我们买完了也正要回,我们一起吧?”宋吟对这种热络并不排斥,相反他很久没体验过和人结伴回家的滋味,所以很喜欢。他点点头,没有拒绝,走到两个小徒弟旁边表示默认。几人一起往义庄走。两徒弟一路上都有话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宋吟感觉有两只画眉在耳边喳来喳去。走了半刻钟,他突然听到耳边两人的话题从“幽青州有一头爱虐待妾室的肥猪王爷”变成了“那个举着牌子的人不会咱师父吧”。宋吟愣了愣,下一刻骤然抬起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回了义庄。义庄这会没什么人,但也隔三差五会路过几个门客。石门门口正站着一个身姿俊美的男人,右手高高举着一个牌子,每一个字都写有拳头那么大。他的手微微有些抖,强行控制着不去抽那几个回头看的门客。兰濯池呼了一口气,正要抬头稳一稳情绪,前面不远又走来两个人,他立刻转过身将衣领高高拉起来挡住脸,模样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一样。偏偏他手里的牌子举得很稳,一动都没动过。这一幕显然很出奇,不断有门客走进义庄,感受到兰濯池死人般的冷气之后又溜得远远的。只不过进去以后眼睛还收不回来,脑袋都快扭断,还要回头看,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前后有两人光顾着回头看兰濯池,一头撞上了前面的墙,直杵杵倒地。宋吟看见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徒弟已经完全傻住了,手指一松,提着的几个油纸啪嗒掉在了地上。宋吟也吞了吞口水,重新扭过僵硬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看向那个牌子,一个一个读过上面那几个隔巨远都能看清的字。我是乌龟王八蛋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3)几个时辰前兰濯池曾捉着宋吟问怎么样才能消气,宋吟回了他一句。宋吟想不出狠毒辛辣的报复方式,再生气顶天了也是踩人一脚,见血的事他做不出来。但一直被兰濯池拦着走不了,他只能随便想了一个:“你举着道歉的牌子在门口站到晌午,说不定我会原谅你。”以他对兰濯池的了解,这种有损颜面又吃力不讨好的事,对方一定不会做,听一听就过去了。怎么可能真会举着一个牌子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一站站上几个时辰,兰濯池又不是傻子。再则这件事其实是他答应在先,兰濯池什么时候要都合情合理,只不过是他受不了在有人的屋里做这污秽勾当,兰濯池又非要做,他羞耻心发作了才一直摆脸色。给他一阵时间,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他实在想不到兰濯池会把他胡乱说的一句话当回事,还真的照做,一时之间眼睛都睁大了些许,和旁边两个小徒弟的震惊表情诡异地相同。义庄门口来来去去许多人,那一个半人高的牌子万分引人瞩目,兰濯池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任人看,有人看到他的脸认出了他,吃惊上前询问,他还能和人聊上几句,平淡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丢人的不是自己,宋吟却尴尬得想把头埋进衣服里,他看着前不远风轻云淡的兰濯池,简直想咬点什么才能止住尴尬。兰濯池不仅耳力极佳,眼神也比寻常人好,他早早看到了于胶怜,却没有迈过石门那一条线,挑了挑眉看着远方,没有离开过原地半步。宋吟怕他忍不住走过来,抓紧手里东西做了下心理建设,才快步上前走到兰濯池身边一把捉住对方的手腕,一声不吭绕过门客把人往义庄后院里拉。以前这种动作大多是兰濯池对宋吟做,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兰濯池垂眼看向攥着的那只手,漆黑的眸中掠过一丝兴味,却也没有抗拒,慢悠悠拎着牌子跟人走。宋吟全程走人少的地方,争取不和任何门客撞上。等回到后院,关上门,他才一口气对兰濯池快速道:“你就分不清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吗?我不是真的让你在门口举牌子,我随便说的。”于胶怜的皮肤和京城那些贵妃相同,甚至更要细腻白滑,现在耳边的头发随他抬头动作往后滑,露出一对和番茄一样红的耳朵,好像举牌子在门口丢了半天脸的人是他。兰濯池把手里的牌子放到一边,不紧不慢回答:“我还真分辨不出陛下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假话,陛下的心思有些难猜。”宋吟闻言一噎,有点想发作,但又无从发起,气恼看兰濯池一眼。兰濯池倒也不太纠结真话假话,他只垂眼定定看了人一会:“不生气了?”宋吟低下头,小声嘀咕:“生气有什么用,是我一开始答应你的……”话音刚落兰濯池就抬手捏住他的脸,不重,刚好把两边脸捏得陷进去,捏完又顺势将人的脑袋抬起:“你该生气,我没有尊重你意愿,你想换地方,我没有换,你想改天,我没有听,我那么混账,你打我都该受着。”这场话题实在有些奇怪,奇怪到一人没有再称呼陛下,另一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宋吟愣愣听兰濯池教自己该气什么,一时不知该做何言语。自打宋吟来了义庄,容貌就是公认的第一,尤其是嘟嘟哝哝还有呆呆看人的样子,不管是谁都能被勾了去。兰濯池挑眉看着人,心中冒出两个字,呆瓜。他松开手道:“从陛下走后,我就一直在举牌子,陛下还满意?”宋吟怔了会,连话都忘记说了,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兰濯池这才把目光挪到他手中的包袱上,从泄露的口子处看进去,能看到一件布料:“陛下是去拿衣服的?为什么只拿这么一件。”宋吟理所当然,顺着回答:“因为我只住今天一晚。”在义庄门口时没变脸,遭人旁观的时候也没变神色,宋吟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兰濯池眼底骤然变阴鸷,凉飕飕看向他。宋吟现在不是很怕兰濯池,说不清是对方太纵容还是其他什么,总之他望着兰濯池能吃人的目光,说了实话:“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长住,我和秦子昭找了一处地方,很多东西都在那里。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我不能让秦子昭一个人,而且那里很安全,义庄毕竟人多眼杂……你别这么看我,我回去了,你也能来找我啊。”兰濯池快要控制不住的心情被宋吟最后一句话及时安抚,毕竟之前宋吟一直藏着掖着,死活不肯告诉兰濯池自己的藏身地点,更别说让他去找。他垂眸低声问:“是吗?陛下愿意告诉我平时都住在哪里?”宋吟倒豆子一样点了两下头,这两下点完也没再那么犹豫:“嗯……你要是想来,可以来,但是不能带上别人。”……宋吟有了一个新发现,那就是其实兰濯池还蛮好哄的。至少他说完可以来找自己,兰濯池脸上的恐怖便完全消失,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兰濯池能这么快答应,很大部分原因是他也认为义庄并不安全,不知底细的门客很多,难保哪一天就看到了于胶怜并认出这是前任的昏君,紧接着就去衙门把人供出去领银两。更何况陆卿尘也知道于胶怜此刻在义庄,今天他不供于胶怜,明天谁能保证?但他也不愿意把于胶怜放回原来的地方,谁知道于胶怜平时住的会不会比义庄更糟糕。现在于胶怜愿意暴露平时的藏身之地,兰濯池也就松了口,如果他去看过之后能认同那个地方,于胶怜又肯让他去找,那会比如今的处境更好。兰濯池思量过后没再说什么,只掀起于胶怜脑袋上的斗笠,垂眸看了一眼于胶怜有些凌乱的头发:“白天人多,明晚我送你回去。”于胶怜小脑袋一点:“好。”大年三十这整整半天,宋吟哪都没去,一直跟在兰濯池身后,除了对方要去洗澡换衣服的不方便时刻,他走哪跟到哪,一旦兰濯池有要动的迹象,他立刻就要警惕地问兰濯池要去哪里。兰濯池做事的时候,这兔子也在桌边扒着看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不放心的事情。但兰濯池也由着宋吟,想看就让他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面宋吟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发觉自己太过粘人,都有些怪异了,就老实了一点,待在兰濯池屋里看话本,直到晚饭才被小徒弟叫去吃饭。义庄这一帮子人都闲不下来,吃饭之前还要放上几串爆竹吱哩哇啦闹上一阵才坐到桌边,拉着兰濯池和宋吟一起聊天玩游戏。古代打麻将叫打马吊,义庄这些小徒弟一个比一个好赌,宋吟不胜热情,也被他们拉上了桌。宋吟其实打麻将还好,以前挺厉害的,只是很长时间没打了,他抿抿唇正要摸上麻将,就见面红耳赤的小徒弟伸了两根手指过来:“小公子,我们打马吊可是要赌银两的,两铢钱起步!”这宋吟可没想到,他以为只是随便玩玩。小徒弟两杯白酒下肚,胆量比肚子还大,醉醺醺伸着两根手指在宋吟面前晃,完全没看到自家师父冰冷的眼神。宋吟也不是不愿意,但他现在身上一穷二白,实在拿不出闲钱。可他见一桌人都在看自己,不太想扫兴,沉默片刻,他抬起一双兔子眼悄咪咪看向兰濯池,朝他眨啊眨。周遭的油灯晃起细碎的光,让宋吟那双眼泡在暖光里面,任何情绪都很显眼,现在里面就写着一句话:借我点钱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兰濯池:“……”一只修长的手微曲着伸下来,在宋吟旁边放了几铢钱。宋吟有了钱傍身,好胜之心熊熊燃起,想着势必要给兰濯池多赢一点回来,让兰濯池不后悔借自己钱,他注意力非常集中。其他上桌的小徒弟也红着眼,决心要把钱全赢到自己兜里。过了一时辰,桌面上的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响起。“苍天在上,为什么赢的总是小公子?这不公平!”“不玩了不玩了,我这个月的月钱快输光了,再玩我明天就得喝西北风……”“呜呜呜……”以往兰濯池总是要陪他们玩几把的,今晚有了于胶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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