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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丁零大营内却弥漫着一股与炎热格格不入的寒意。先前为了“应变”而集结起来的丁零士卒们,依旧手持兵刃,衣甲未解,但最初的躁动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不安和焦躁。
翟真按着腰间的刀柄,在大营辕门内侧来回踱步,他的目光一次次投向远处那片寂静得过分的燕军中军大营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从他叔父翟斌带着五十亲卫离开,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没有预期的“好消息”,甚至连一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那片区域,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鲜于乞大步走近,黝黑的脸庞被汗水浸得发亮。他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左手无意识地用匕首削着一截木棍,木屑如雪花般飘落。“将军,弟兄们的水囊都快见底了。再等下去,不用燕军动手,太阳就能把我们烤干。”
“不对……不对……”翟真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鬓边的发丝。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勒得他喘不过气。
“将军,”鲜于乞大步走来,他黝黑的脸上也满是凝重,声音低沉,“弟兄们等得心焦,中军那边……太安静了。”
“我知道。”翟真停下脚步,声音干涩,“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他猛地抓住鲜于乞的手臂,力道大得让鲜于乞微微一怔,“鲜于将军,我怀疑……我们可能等不到叔父回来了。”
鲜于乞瞳孔一缩:“将军的意思是……河南王他……”
“只怕凶多吉少!”翟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痛苦,“慕容垂……好狠的手段!”
就在这时,远处燕军主营方向,隐隐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并非厮杀声,而是更加有序、更加令人心悸的兵马调动之声。旗帜在移动,烟尘在扬起,尤其是那些属于慕容氏核心部曲的旗帜,明显在向某个方向集结。
“看!”鲜于乞猛地指向那边,脸色骤变,“是慕容家的本部精锐在动!他们想干什么?”
这一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翟真心中最后的侥幸。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面对身后那些同样面带惊惶的丁零将领和士卒,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全军听令!立刻拔营!向西北方向,撤退!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决绝而显得有些尖锐刺耳。
“撤退?”一名翟斌的心腹族老愕然道,“翟真将军,河南王还未回来,我们怎能……”
“等不及了!”翟真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得如同濒死的野狼,“再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给我叔父陪葬!慕容垂的刀已经举起来了!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鲜于乞虽然也觉突然,但他素知翟真谨慎多智,此刻见他如此决断,立刻选择无条件支持,“呛啷”一声拔出战刀,怒吼道:“都聋了吗?!执行军令!拆帐!上车!带上能带走的粮食兵器,走!”
丁零大营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车辆辚辚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奔逃景象。许多士卒甚至来不及披甲,就慌慌张张地跟着大队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仓皇涌出营寨,向着西北方向亡命奔逃。
翟真和鲜于乞带着最精锐的一部分骑兵断后,不断催促,脸上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三兄弟率领着数千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丁零大营外。
为了震慑和快速吞并,他们带来了最强的力量,气势汹汹。
然而,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勒住了战马。
营寨的辕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丢弃的营帐东倒西歪,锅碗瓢盆、破旧衣物散落一地,还有一些跑散了的牛羊在茫然地哞叫。
整个大营,除了这些杂物和牲畜,已然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天际,还能看到一条由烟尘组成的“长龙”,正在迅速远去。
“这……怎么回事?”慕容宝骑在马上,望着空荡荡的营寨,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丁零人……跑了?”
他想象中的抵抗、镇压、接收,一样都没有发生。对方竟然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经营多日的营盘和辎重粮草,全线撤退了?
慕容农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营内的混乱景象,又望向远方那扬起的尘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好个翟真!好果断的决断!”慕容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难得的赞赏,“我们……来晚了!”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关窍,对身旁犹自疑惑的慕容宝和慕容隆快速解释道:“大哥,四弟!翟斌在中军帐内,恐怕并非全然愚钝!他或许也存了拖延时间的心思,无论是为了试探,还是为了给他营中的侄子预警!而这翟真,见翟斌久去不归,又见我军异动,竟能当机立断,舍弃一切,率众远遁!此人不除,必为后患!”
慕容隆
;年轻气盛,一听就急了,立刻抱拳请命:“大哥!三哥!不能让这群丁零狗跑了!他们仓促逃亡,队形必乱,辎重必多!给我三千骑兵,我必追上他们,砍下翟真和鲜于乞的人头,将丁零部众尽数擒回!”
慕容农也立刻附和,语气急促:“大哥,隆弟所言极是!战机稍纵即逝!丁零人数万之众,仓促奔逃,首尾难顾,正是追击的绝佳时机!若让他们逃入山林或与其它势力汇合,将来必成我大燕心腹之患!请大哥速速下令追击!”
两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投向慕容宝,等待他这位主帅的决断。
慕容宝看着远方那滚滚烟尘,又看了看眼前空荡混乱的营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他当然知道追击的好处,若能全歼丁零部众,缴获其人口物资,是大功一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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