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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动作之际,晴方还不时地左右张望,生怕自己这一番动作被人察觉。她跑到矮院墙之下,望着这白石青瓦,一时间犯了难。虽说这处院墙已是园中最矮的地方,却仍比晴方高出两个头有余,若不借助外物,怕是也难以攀越。正当晴方一筹莫展之际,她突然听见院落外面传来的窸窣脚步声。晴方立马警觉地向周围望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个草堆之后。她快步走向草堆,随后便奋力将自己的整个身子缩成一团,隐匿在草色与夜色之中。晴方听见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她努力辩听着方位,发现那人竟是直直往自己的房间而去!已是快要冬季的时节,又是在康国北部,夜晚的凉风吹得晴方不自觉地打颤,但这紧张的气氛又让她额间密汗连连。待房门吱呀轻响后,约莫一盏茶工夫,晴方耳畔复又掠过那人鞋底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鞋底与砖石相触的细碎响动,混着晚风拂过瓦墙的沙沙声,在月色里织就一片空寂。晴方咬着唇,心中祈祷着自己千万不要被发现。可那声音愈来愈近,叫她一颗心直直提到了嗓子眼。那人脚步沉缓,在廊下青砖上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竟无半分离去之意。晴方指尖攥紧自己的衣袖,心下暗忖来者何人。方才郑氏与陈嬷嬷分明确认过她中了迷药昏睡,断无折返之理。难道是李凌云?可他的主力应是对付沈昀昭他们,更何况他既然已将她丢给郑氏处置,理当作足信任后宅的姿态,何苦三更半夜亲自来这偏院查探?难不成……是疑心郑氏办事不周?就在晴方思量期间,那脚步声愈来愈近晴方藏身之处,叫她生生断了这惆怅思绪。晴方肩头的银白月光忽然碎成残片。她喉间发紧,抬眸望向上方时,正见一道人影笼罩在那银白月色之中——那张面孔瞧着极熟,偏生五官平平无奇,像极了市井之中普通人家的女孩。“福熙公主殿下。”是李沅玉。她眨着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蹲得缩成一团的晴方,此刻的面容根本不似白日里在宴席之上看得那般,倒是存着几分沉稳。晴方咽下一口唾沫,她颤声道:“你想干什么?”她如今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竟是被人家抓包。李沅玉却只是冷笑,语气中含着几分讽刺的意味,道:“若我说,我是想救殿下。殿下是信,还是不信呢?”“我信!”晴方毫不犹豫,答得干脆。她伸出手,指尖攥紧对方袖口。虽说与李沅玉并无深交,但瞧着少女眼底灼灼的暗沉之光,心底忽有个声音破土而出——或许这人当真是来救她的?李沅玉面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便恢复了神色,自嘲笑道:“殿下如今真是什么救命稻草都愿意相信了。”“我的确没有其他退路。”晴方颔首,也不避讳,诚恳答道。或许是这句话取悦了李沅玉,她的嘲讽之意渐散,伸出手将晴方拉起来,“我先带你出府。”话音未落,她已从廊下竹箱里翻出一叠靛青色侍女襦裙,抖开月白外衫便往晴方肩头披去。“殿下,得罪了。”李沅玉说罢,已将襦裙往晴方身上紧裹,指尖在衣襟间翻飞如蝶,哪管动作轻重,只求分秒必争。晴方有些尴尬地被李沅玉随意摆弄着,对方都如此说了、做了,她还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不成?更何况这也是为了救她,晴方便只是干巴道了句:“无妨。”李沅玉手脚利落得惊人,不过一盏茶工夫,晴方已换上叠着细褶的靛青襦裙,乌发松松挽成侍女常梳的垂云髻。“走,跟紧我。”李沅玉压低嗓音,正色道。晴方屏息敛神,打起十二分精神,默默踩着对方投在青石板路上的影子亦步亦趋,出了院子。到底是三更天,连角门值守的家丁都抱着铜炉打盹,廊下灯笼在夜风里晃出暖黄的光晕,将二人身影拉得老长。穿过九曲雕花木廊,李沅玉拽着晴方疾走至角门方向,却在前厅游廊转角处猛地顿住脚步。晴方刚想抬头问发生了何事,却见李沅玉目之所及,正站着一个男人身影。“沅玉,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熟悉的嗓音,晴方被惊地差点出了声,竟是李凌云!李凌云缓缓往她们这边走来,晴方明显看见李沅玉身上一僵,但她却还是努力镇定自若道:“沅玉只是奉母亲之命行事罢了。”终于,李凌云的脚步声在丈许外停住。晴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死死贴着李沅玉后背。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好在雕花影壁投下的阴影足够深,堪堪将她颤抖的衣角掩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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