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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顶茗茶楼,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身旁都是市井小民地热闹声音,可她此刻却全当听不见,满脑子都是沈昀昭的话。她此前从未想过沈昀昭对她竟然存了这般心思。凉风吹过,单薄的衣衫早已抵挡不住寒意,晴方换抱住自己,视线却在远处的山峦地带。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沈昀昭,哪怕此时的她早已换了身份,况且还是一个不得对方承认的陌生身份。若说晴方此前还尚存着几分一定要让沈昀昭认下自己的想法,在今天听见这番表白后,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莫说沈昀昭固执己见,就是相信了,有今天这话做隔阂,他们也不能再做从前那对亲密无间的兄妹。晴方甩掉自己心头繁绪,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细想这些东西。虽然救下了沈昀昭,但毕竟此时还有许多问题等待着她去解决。比如被打晕的蓝漆,比如无辜蒙难的李沅玉打定主意后,晴方攥紧拳头,调转身子往李府走去,打算先去寻蓝漆。*顶茗茶楼中,武达与秦正羽正拖着还未消解效用的沈昀昭打算往楼下走去。沈昀昭两只手都搭在他们的肩上,他突然想到些什么,向秦正羽问道:“是你们让福熙来这里的?”秦正羽摇摇头,亦是一脸迷惑茫然,“不是。我们还是跟着殿下才找到这里来的呢,也不知殿下是怎么知道的。”闻言,沈昀昭微微皱起眉头,想到那把被强塞过来的匕首,目光如炬,正色道:“先不去医馆了,带我去衙门。”“是。”秦正羽虽更加疑惑,但还是和武达一齐应下。茶楼与衙门相隔不过两条街巷。武达肩头扛着沈昀昭半幅身子,秦正羽攥着他腰间绦带往前拽,日光倾泻,三个人影在墙壁上拖出歪斜的影子。约莫一盏茶工夫,衙门前的石狮子已立在眼前,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沈昀昭紧盯着门内,“走,进去。”卢风一队人马将参与此事的李凌云和赤奇等人都关押在了此处,当然便也包括了李府众亲眷。郑氏与李沅玉待在一处,昔日亲密的母女此刻却似陌生人一般。郑氏枯坐在草席上,对面石床上的李沅玉侧身对着墙壁,被装扮得极美的发辫垂落肩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愿施舍给郑氏半分。狱卒走过的脚步声惊得烛火晃了晃,将李沅玉投在墙上的影子劈成两半,一半溶进潮湿的砖缝,一半凝在郑氏眼底,凉得刺骨。那个向来温婉的女子此刻眼中满是狠厉与冰冷,她紧盯着李沅玉的背影,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刺穿。“沅玉,我们是你的亲父母啊!你怎么狠得下心如此对我们?”郑氏歇斯底里,如水的美眸中盛着的都是愤恨。李沅玉依旧背对着她,只是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你们是我的亲父母?你若真心待我,怎么会舍得让我嫁去匈奴,做那狗屁赤奇的妾?”郑氏一噎,但还是很快痛心疾首答道:“那都是为了李家的未来着想啊,更何况赤奇将军未来便要继承大统,虽然是妾,但到时可就是匈奴王的妃子啊!”又一声冷笑自墙壁那边传来,李沅玉忽的转过身子,那双眼眸锐利如鹰,直直刺入郑氏心间,“你可知匈奴妃子都有些什么下场?”话毕,李沅玉没有给郑氏其他说话的机会,翻身下石床,步步向满脸都是心虚的郑氏紧逼。她的语气中满是颤抖,话中情景犹如再现,“生男孩的,去母留子;生不出或是生女孩的,要跟着匈奴王殉葬。平日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活得比牧场上的牲畜还贱”说着,一滴泪落在地面青砖之上,李沅玉忽然抓住郑氏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那些女人的哭声能从帐外传到十里外的草场。怎么,难道这就是你为我谋划好的下场?”“我”郑氏从没见过这样的李沅玉,一时间被吓得在原地出不了声音。良久,她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线,嗫嚅道:“这不过是你的道听途说,当不得”“不是我的道听途说!”还没等郑氏说完,李沅玉忽然拔高声音,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溅出来的唾沫星子落在郑氏惨白的脸上。“那些被剜去双乳的女人就躺在我窗外的枯井里,她们的血把井水污染得连骆驼都不肯喝!”李沅玉大声说着,忽而惨然一笑。她望着已经被吓坏的郑氏,语气悠悠道:“你不是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吗?我现在便告诉你。”李沅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任凭血泪纵流,喉间像塞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缓缓开口道:“永寿十五年,我入匈奴为妾。同年,赤奇登基为王,我被封为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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