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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她木然地咬了一口面包,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二宝坐在旁边咬着吸管喝牛奶,见她把手机给那位大姐递了回去,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阿姨,你不给你老公打电话吗?”
林安村大姐都要把手机接过去了,又马上顿住,“小妹你成家了呀?”她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你老公也是北京人吗?有孩子了没?”
忆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手里却攥紧了那部手机。
圆脸大姐瞧出了她神色间的不自然,只当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丈夫说私房话。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她笑着站起身,赶小鸡似的朝众人挥挥手,“让人家小两口好好说会儿话!”几位大姐互相递着“我们都懂”的眼神,说说笑笑地散开了。
忆芝盯着手机上的拨号页面,忽然想起那条发不出去的信息。她记得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她字都打错了。
他……收到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他的电话。刚响不到半声,那头就接了。
“喂?”
对面的人嗓音哑着,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好像心思根本不在电话上,却连陌生号码都不得不接。
那声音遥远而真实,忆芝一个字都还没出口,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
“靳明,我是忆芝。”她轻声说。
听筒那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极轻,像是不敢轻易出声,怕一出声,就会打碎什么幻象。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号码没错。
“靳明,是我。我是罗忆芝,我没事。”她重复了一遍,小口呼吸着,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哭腔太重,紧紧抿着唇等他开口。
半晌,才听见他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是沙哑到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
靳明在办公室枯坐了一夜,清晨的时候才在沙发上躺了会儿。一合上眼,脑子里所有杂念就一起冲上来,像浪,一次比一次更高。
他怕等他最后一次看到她,会是一张失真的黑白照片,或是一具冰冷的……他每次一想到那种画面,就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消息来临之前。他面对不了那个可能。
一上午他什么都没做,一直握着手机,呆坐着。没人来找他,刘助理把他的行程全部取消了。九点多他来过一趟,放下早餐就走了。
桌上的饭还是温的,没人碰。
现在她的声音就在耳边。熟悉,却如同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他太怕这只是幻听,怕是因为自己太想她,大脑开始骗自己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以前听长辈说过,至亲至爱的人在临行前,会来道个别。
他不敢应,怕他应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忆芝吸了吸鼻子,喉咙一梗再哽,半天才继续说,“我没事了,真的。”
“刚转移出来,手机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找别人借了一个。”
她跳过了被洪水困住的那段经历,强撑着想说得轻描淡写,止不住发颤的声音却早就出卖了她。靳明静静听着她那边断断续续的呼吸,偶尔有一声抽噎,鼻音很重,他终于确定她还活着,心口被那条信息硬生生撕开的口子,方才一点点缝了起来。
之前那些翻涌的情绪退得太快,他甚至感到一阵阵眩晕,连指尖都是麻的。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没事就好。”
声音发抖,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忆芝本来已经咬着牙憋住的泪意,忽然像溃堤一样,从眼眶里一股脑涌出来。她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别担心。”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努力说完整,“我挺好的,没受伤,现在在安置点。”
他那边只“嗯”了一声。半晌,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我以为……”
“我怕……”
她说,“我怕我们来不及了。”
她怕自己明明为他安排好了退路,却连一声再见都没机会说。
靳明抬手按住眼眶,努力吸气,“我找不到你……”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找了……试了很多办法……”他怕她不知道,怕她以为,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没有做任何努力。
“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断他。
昨天夜里从昏迷中一次次惊醒,她有一瞬间甚至希望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那么忙,也许在出差、在国外,没时间看电视刷新闻。她宁可他一无所知,也不想他在不确定中,被执念生生熬垮。
她拿着手机,仿佛在捧着他这一天一夜所有的奔走、等待、无眠和恐惧。
“靳明,”她叫他名字,眼泪重新落下,“我想你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哭了。
他捂着眼睛,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整面玻璃墙外的城市天光,像一块大理石般纹丝不动。
盛夏正午的日头炙烤着这座城市。
而她的声音,如一场细雨,轻柔温润地落在他烧灼已久的心上。一点点地,把那些恐惧和绝望拍熄、抚平、敷上伤药、再轻轻地摸一摸。
他说不出话,只能一遍一遍地逼着自己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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