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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昭陵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容华便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
周龄岐搭过脉后,沉吟良久。这下急坏了琳琅等人。
“周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殿下已经高热不退四天了,药根本喂不下去,您的法子根本没用!”清欢说着便带上了哭腔。
“清欢!不得无礼!”琳琅低声劝了一句,看向周龄岐:“大人,清欢也是忧心殿下,望您不要介意,只是在这样下去,怕是凶险。”
“殿下那日伤及肺脏,大惊大悲。加之没有及时修养,一直劳神谋划,本就是勉强挺着。现下忧患稍解,一口气松下来,病势汹汹也是预料之中。我施针下去,在加些猛药,你们也要一直用水为殿下擦身降温,且看今晚吧。”
容华梦到了穿越之前的日子。这实属难得,上一次梦回往昔,还是她八岁的时候。
那一夜,她在大燕朝的母亲,惠靖皇后过世。
容华的前世,父母慈爱,兄长可亲,家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得平淡而幸福。
故而,刚刚穿越的那几年,容华很不适应。常常因思念家人,恐惧未知而嚎啕大哭。她那时尚不满周岁,被理解为婴儿本能。后来,她才调整心态,觉得既来之则安之。
随着她慢慢长大,了解处境后,容华只觉得自己实在幸运,锦鲤转世不过如此——她两世为人,皆在和睦之家;虽身处封建王朝,可天下太平;父亲是个称职的皇帝,与母后夫妻伉俪,尤其疼爱自己;母亲是个仁慈的皇后;亲哥哥是个合格的储君,兄妹俩从小玩在一起,感情甚笃。
再次拥有相似的家人,让容华觉得自己似乎并未彻底失去他们。加之新奇的经历、优渥的条件,高贵的身份,令容华虽没了手机电脑,也活的别有趣味。
容华渐渐与这个时空建立了连结。只是每逢佳节,难免感慨,会偷偷举杯,遥祝自己前世的家人,节哀顺变,平安喜乐。
这辈子,她原已经准备好做个富贵闲人,吃喝玩乐,逍遥一生了。
太过安稳的人生,让她始终怀着一个现代人心态,试图平等尊重身边不同的个体。
她忘记了,封建王朝下的阴影有多么黑暗;忘记了史书中从来容不下这种超越时空的善良。
直到现实,将她的乌托邦一点点打碎,将她从保护伞下拖拽出来。她才明白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在鲜血从未干涸过的帝王家,她的天真是多么难得。
先是兄长,继而母亲,现在,最后一个家人也离开了自己。
容华感到愤怒,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啊,卑劣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侵略善良;感到悲伤,两世集合的丧亲之痛向她袭来,痛到只能无声哭嚎;感到绝望,她与世界的连接在一根根断掉。她讨厌这个原始的时代,这里不公和恶劣被进一步纵容;她更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深藏心底的孤独感翻涌上来,她好像找不到走下去的动力了。
此刻,她是如此地怀念故乡。
“殿下您终于醒了!”三个姑娘守在容华床边,具是眼眶通红、欣喜若狂。
容华缓了缓神,才想起今夕何夕。看着从小陪伴自己的琳琅、清欢,还有自己多年前救回的握瑜,她终于感到了一丝暖意:“你们怎么哭了。看这眼眶红红,小心让道士当成兔子精给逮了。”
“殿下你还笑话我们!您高烧不退,昏睡不醒,真的吓死人了!”清欢边哭边笑。
说话间,琳琅已经将周龄岐叫了来。
“醒了就好,如今脉象平稳不少,已无大碍。只是,日后换季,或秋冬时分,许会有咳疾。病根已经留下,只能慢慢调养,以后切记勿要劳心费神、剧烈活动、大悲大喜。”
容华轻轻点头,开口问道:“周太医辛苦。只是这两日扶胥可还好?前些时候为逼他们放人,毕竟用了那些猛药。”
“扶胥殿下一切无恙。”
“他毕竟太小,麻烦你时时刻刻盯着些。”说罢,容华缓了口气:“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未来日子,如果我没有自己出来,不要打扰,饭食药水皆放门外就好。”
容华又看他们欲开口劝解,只好添了一句:“不必担心,死不了人的。”
周龄岐等人相互对视,听容华语气疲惫,只能称是告退。
屋子又剩容华一个人,安静如潮水漫过全身,她任由自己沉入纷乱的思绪中。
这几日容华过得并不真切,她的内心由迷茫到自我怀疑,由放弃到不甘,各种对立的情绪想法反复交替,令她心力憔悴。
“殿下还是没有吃些东西吗?”握瑜听到动静抬头,看是琳琅回来便问到。
琳琅摇了摇头,柳眉微蹙,脸色沉沉。这四日,容华一步都没有出过屋子,除了水,滴米未进。她们也曾试图趴在窗边听声音,可只能听到她们自己的呼吸;也曾试图扣门求见,可毫无回应。
清欢坐不住了:“这样不行,我去找章予白或者范将军,又或者我们直接进去看看!”
“清欢,不要冲动!殿下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心情。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况且殿下一直紧着弦,这才刚刚缓下来。还有依殿下的性子,若是知道你随意透露口风,看殿下怎么罚你!”琳琅忙按住清欢。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殿下的身子怎么熬得住?万一殿下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呢?”清华说着说着又带了哭腔。
握瑜声音偏低,此时语速不急,也开口道:“我们还是稳住,再等一天,若还是不成,我们一起去看看。我昨天刚刚问过周太医,他说殿下身体情况来看,四日而已,并无大碍。若能就此解开心结,也有利于病情。”
屋子内一片愁云,而在十里之外,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年,正朝着昭陵打马奔来。那少年眉眼英气,瘦腰长腿,虽不算貌若潘安,却自有潇洒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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