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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延将青铜灯盏捻亮些,灯芯爆出的火星溅在案几上,映得“洛阳城防图”上的朱砂标记明明灭灭。他指尖点在图中“太庙”二字上,指腹磨过纸背——那里藏着周室最后的祭器,也是秦武王没烧成就的心头刺。
“将军,樊於期的人头挂在咸阳城门三天了。”赵二用布巾擦着短刀,刀刃上的血渍早干成了暗红,“秦武王派来的使者说,想跟咱们‘约法三章’。”
“约法?”姬延嗤笑一声,将案上的竹简扫到一边,露出底下的弩箭图纸,“他摔断了腿,倒学会跟我讲规矩了?”图纸上的弩箭比寻常样式短三寸,尾端刻着个小小的“延”字——这是他根据现代三棱军刺改的,箭头淬了麻药,见血封喉谈不上,却能让人半个时辰内瘫软如泥。
李信掀帘进来,怀里抱着个陶罐,一股酒气混着药味飘过来:“太医令托人捎的‘醒神汤’,说给弟兄们提提劲。”他拧开陶盖,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他还说,秦武王的弟弟嬴稷在燕国当质子,最近总往赵国跑,怕是要搞小动作。”
姬延舀了勺汤药,抿了口,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嬴稷?就是那个在燕国吃了三年沙子的公子?”他突然笑了,“有意思,哥哥刚摔了鼎,弟弟就想撬墙角。”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哗,守城门的士兵撞进来:“将军!太庙方向有火光!”
三人奔到城头时,火光已染红了半面天。太庙的飞檐在火中扭曲,像只濒死的凤凰。姬延一眼就看见火海里有几个黑影在翻找什么,手里的短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是赵国的人!”赵二咬着牙,“我认得他们的皮甲,左胸有只白鸟纹!”
姬延没说话,转身跑下城楼,李信紧随其后:“将军去哪?”
“取家伙!”姬延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上来,“让他们知道,周室的太庙,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他拎着改良弩冲出营房时,赵二已经带着弟兄们列好了队。三十张弩箭同时上弦,箭头对准火光里的黑影。姬延抬手,往下一压——
“咻咻咻!”
弩箭穿透火焰的声音被噼啪的燃烧声盖过,但那些黑影瞬间倒下了一片。剩下的人想跑,被从两侧包抄的士兵堵住,刀光剑影里,有人喊出赵国话:“我们是平原君派来的!奉了周天子密令!”
“密令?”姬延走过去,踩住一个挣扎的黑衣人胸口,“周天子现在正跟我喝茶,你说他给了你什么令?”他扯下对方的皮甲,里面露出件绣着龙纹的锦袍,“哟,还是个贵人。”
黑衣人突然笑了,嘴角淌出血沫:“姬延,你以为守住太庙就有用吗?六国早就想分了周室的地,秦武王摔了鼎,正好给了他们借口……”
姬延眼神一冷,拔刀出鞘,架在他脖子上:“谁是主谋?”
黑衣人梗着脖子:“你杀了我,赵国不会放过你!”
“那我就先烧了赵国的驿馆。”姬延的刀又近了寸,“反正我这破庙都着了,不介意拉个垫背的。”
“是……是嬴稷!”黑衣人终于松了口,“他许了平原君三座城,让我们把太庙的九鼎拓印图带回去!”
姬延心里咯噔一下。拓印图?他们要鼎的图纸做什么?
火被扑灭时,太庙的偏殿已烧成了灰烬。姬延蹲在废墟里,捡起块烧焦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的“周”字还能辨认。李信递过来块干粮:“将军,赵国使者求见,说要‘赔罪’。”
“赔罪?”姬延把碎片揣进怀里,“让他等着。”他转身对赵二说,“把那些俘虏的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他们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赵二刚走,李信突然指着东方:“将军你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支车队从洛阳东门进来,为首的马车插着面“秦”字旗。车帘掀开,走下来个瘸腿的中年人,正是秦武王派来的使者。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眉眼间有股书卷气,却总往人腰间的兵器上瞟。
“姬将军,这位是……”使者刚要介绍,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嬴稷,见过将军。”
姬延盯着他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的龙纹比秦武王的少了个爪子,却更精致。他突然明白过来,嬴稷不是来当质子的,是来刺探虚实的。
“公子远道而来,不如喝杯‘醒神汤’?”姬延笑了笑,冲李信使了个眼色,“我这汤,可是太医令亲调的。”
嬴稷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久闻将军勇武,稷今日特来请教。”他指了指城墙上的弩箭,“听说将军的箭,能穿透三层甲?”
姬延没接话,只是举杯:“干了这杯,咱们再谈。”
酒液入喉的瞬间,嬴稷的眼神变了。姬延知道,这杯酒里加了太医令给的“软筋散”——不是毒药,却能让他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连剑都拔不出来。
“公子觉得,”姬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哥哥的鼎,和我这弩箭,哪个更硬?”
嬴稷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看着姬延手里的改良弩,突然明白了——这周
;室的废墟里,藏着头不好惹的狼。
赵二在这时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张拓印图:“将军!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是九鼎的分布图!”
姬延展开图纸,上面标注着九鼎在洛阳的具体位置,甚至连地基的深浅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向嬴稷,后者的嘴唇已经开始哆嗦。
“看来,”姬延将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公子不止想撬哥哥的墙角,还想把周室的根基都挖走啊。”
阳光下,太庙的断壁残垣泛着灰白的光。姬延突然觉得,这场仗,比他在现代军演时遇到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既定的战术,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动作都藏着算计。
但他握紧了手里的改良弩,指腹摸到那个小小的“延”字。不管是秦武王的鼎,还是嬴稷的阴谋,他都接下了。
“李信,”姬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备车,我要去见周天子。有些账,该算算了。”
李信应声而去,赵二看着嬴稷被士兵“扶”下去,凑过来:“将军,这小子怎么办?”
“看好他。”姬延望着太庙的方向,“等我回来,还有话问他。”
风卷着灰烬掠过城墙,像在诉说着什么。姬延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守着这座城,更要守住周室最后的尊严——哪怕手里只有三十张弩箭,也要让六国知道,周室还没亡,他姬延,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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