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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齮脸色煞白,他想起肥之战中李牧的伏兵,想起自己仓皇逃回秦境的狼狈。此刻,这些耻辱的记忆被一纸奏报彻底撕开。而且他之前一心一意就是想找回自己的面子,再和李牧打一场。
完全不料自己居然又彻头彻尾的被李牧算计了。
“大王,臣……臣愿领罪。”桓齮的声音已带上哭腔。
嬴政却突然收住怒意,目光转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你可知白澜在奏报中说了什么?”
“他说……”嬴政突然提高声调,“说李牧未追击匈奴,是故意放他们深入,让匈奴直逼蓝田大营。若是你明年出兵赵国,蓝田空虚,匈奴随时可能南下!”
兰池宫陷入死寂,只有雪片拍打窗棂的细微声响。桓齮的脊背已完全湿透,他从未想过,一个戍卒竟能看穿了千里之外李牧的所有准备!
李牧这么深的算计都被看穿?这小子到底何方神圣?
“大王,”桓齮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愿放弃进攻,以保蓝田安全。”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仍冷着脸:“放弃?你以为朕会听你的?”
“不!”桓齮猛地叩首,“臣是恳请大王下旨。”
这下桓齮不敢再乱说话了,他本来还想恳请嬴政将白澜掉给自己作为参谋副将,现在这话断然是不敢乱说了。
嬴政当然也是看出了桓齮的意思,才故意拿话压他,让他不要非分之想!
这会儿桓齮跪在地上也是回过味来了,什么时候一个大头兵也有给王上上奏报的权利了?这不是越级么?
但是转头一想上奏报的人是谁?可不就是前段时间坊间胜传掌握了《武安遗策》的那个白氏子弟白澜么!还被嬴政留宿,彻夜详谈的,更是听说王剪,蒙骜的一众老将都对其颇为维护!
哎呀!——我怎么能在大王面前打他的主意!那是大王看中的人啊!
桓齮此时的乖巧模样也算是让嬴政的火气消了一点,他看着桓齮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你虽然很想一雪前耻,可你也别忘了你拿的是秦国的国本和人力去一雪你的前耻!”
这一番话后,整个兰池宫都静悄悄的了。
桓齮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头望向嬴政,却见对方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要透过他看穿朝堂的暗流。兰池宫内的青铜灯盏在风中摇曳,将嬴政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宫墙上,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起来吧,等会李信,王翦他们就要来了。”嬴政到底还是给自己的将军留了几份薄面,然后道:“考虑下等会怎么去面对你的同僚们吧。”
桓齮都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大臣,怎么说啊?提起攻赵的是自己,那说不打了的也是自己?同僚不直接骂自己是失心疯了都算是好的了,这不是拿国家大事开玩笑么?
当天下午,李信、王翦如约而至。兰池宫内的青铜灯盏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宛如一幅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
可当听到桓齮道明年开春并不急着攻打赵国,而是屯兵蓝田的时候,整个兰池宫内只有嬴政,尉缭,桓齮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修改计划,而其他人确实是一点不知道。
怎么就改了呢?
桓齮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他知道秦王今日下午单独回见自己,就要是隐藏白澜,要让自己去背这个锅。
所以此时桓齮已经想好了,他就直接搬出了蒙骜,说是蒙骜察觉了李牧放任匈奴南下,也察觉了自己计划的暴露。为此,桓齮还说不是不东出了,而是派兵镇守,若是时机一到立刻攻韩。
嬴政闻言,目光如炬地盯着桓齮,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白澜奏报中‘李牧诱敌’四字,现在却变成了桓齮口中的‘蒙骜密报’,心中暗自思忖:这桓齮,也不枉他今天下午的一番敲打。
“攻韩?”李斯皱眉道,“大王,此非原议。”
李斯和昌平君都感觉到不可思议,这中间是有什么变故是他们不知的么?
桓齮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臣非改主意,实乃蒙骜将军密报,李牧未追击匈奴,是故意放他们深入,让匈奴直逼蓝田。若我们此时攻赵,蓝田空虚,匈奴随时可能南下!”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桓齮看不出来,还挺会作戏的。不过也好,也省得他去费心思给白澜洗脱捷越的罪名,而且也能让他不离开上郡,好好地在军中磨砺一番。
只是他冒死上奏报却不能不赏……
就在嬴政考虑要给白澜什么赏赐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沉默的王翦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蒙骜在蓝田多年,确实比我们更了解韩国动向。但……”
“但什么?”嬴政打断他,目光如刀。
王翦躬身道:“但臣以为,所言非虚,蓝田大营确实要好好地充实新兵,好好操练一番。”
嬴政怎么看不出王翦这一句话是废话?又怎么看不出王翦已经看出了这个计划并非桓齮能想出来的?
事实上白澜这份奏报走了6天才到嬴政手里,但若是要到蓝田大营也只需花费3天。所以蒙骜在帮白澜转呈这份奏报的时候,蓝田大营的白戎和王翦手上也早有了这一份奏报。
他们自然也是心惊与白澜的谋略,要知道李牧的谋划一直都是王翦难以揣摩透彻的。但是今天,只是凭借着上郡的状况,白澜就能推演出这么多,怎么会让这位老将不心惊,不欣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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