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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给她订的搬家工人到了,他们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公司统一的帽子和口罩。此时他们正在房间里收拾物品并装进一个个纸箱,一切都很有条理。纱织站在一边没什么可帮忙的,只是在搬家工人询问两样物品能否放在一起时,她才会出声。其中一个搬家工人扎着马尾,身材特别矮小,纱织不免觉得好奇,女性在搬家行业确实很少见呢,她不由自主地盯着看了一会,直到那个女生站在她面前,眼睛笑得弯弯的。“小姐,请问你的毛绒玩具可以抽真空吗?”她回过神来,意识到盯着人家看并不礼貌,遂不好意思地说:“啊,当然,请便。”女生便在她面前将一个个玩具装进塑料袋,“公司接单的时候就听说了小姐是个很干净讲究的人,需要多询问一下,希望小姐不会觉得我们话太多。”藤原做事一向都是这么周到,连为她点个搬家公司都细细嘱咐。纱织轻声说:“你看起来还很小呢。”“我二十五啦,工作很多年了。”“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纱织的惊讶不是装的,女生看起来完全就是高中生刚毕业的样子。女生干活很利落,她封好袋子然后装进纸箱,“可能是脸圆圆的显小吧,而且我没什么烦心事,天天笑呵呵的,因此得了很多客户好评呢。”纱织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工牌,不禁念出了声,“搬家部ary?”“是的,小姐叫我ary就好啦。”“不要用敬语了,叫我纱织吧。”纱织还是不习惯被服务人员这么称呼。“好呀。纱织看起来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呢。”服务行业人员很会读人脸色,而且ary并不介意向她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我的同事都是男生,他们力气大,但不怎么擅长和客户交流。反而是我长得比较有亲和力,占了便宜,所以和客户交涉的事情都是我来。”纱织说:“你太谦虚了,怎么叫占了便宜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我觉得能打理好客户关系是很厉害的本领呢。”ary有些害羞地笑了,“纱织很会夸人呢。”房间搬空之后,纱织便坐着搬家公司的深蓝色卡车一起去新的公寓。新公寓户型方正,位置优越,物业费看起来也很贵的样子,而藤原就这样让它白白空着。纱织这次没有再在一旁指导工人,她选了一家附近商圈的咖啡馆坐下喝些东西。藤原的助理桥本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希望纱织小姐对新公寓满意。」她打字回复:「很满意,替我谢谢藤原先生。」纱织自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藤原有家世的。现在的世界信息发达,就算她不去搜索,新闻也会时不时提醒她藤原到底多么有钱有势,他的妻子是多么温柔高贵。她还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但是网上都找不到他的照片和姓名,藤原也从来不跟她透露家里的情况。藤原是财经新闻的宠儿,早年新闻喜欢报道他和他父亲的那些明争暗斗;现在藤原成为集团的真正掌权者后,他无所不用其极地铲除父亲留在集团中的势力,其手段令人胆寒,这些又成为了如今从业人士之间的谈资。但明面上,他是极其孝顺的模范儿子,记者很容易就能拍到他每个月不定期去父亲家,据小道消息说他还会亲手为卧床不起的父亲换尿袋和擦身洗澡,这些与他残酷的商业手段形成鲜明对比。一个生活如此割裂的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以纯粹的消费者姿态为她花钱并享受她提供的性服务,这导致纱织对这一切没有实感,好像藤原是一个捏造出来的人,被外界赋予了各种属性。他不向她展露真实的自己,纱织只能凭借想象在心里搭建出一个完整的藤原。她有时甚至会梦见那个素未谋面的藤原夫人,她牵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小男孩,咧开嘴笑得温柔,问纱织知不知道她的丈夫去哪了。纱织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是藤原这类有钱人眼中的高级应召女郎,本质跟租了个豪华度假屋、买了个游艇、买了几匹好马没有区别,和‘破坏豪门家庭’这几个字绝对沾不上边,因此愧疚这种情绪对她来说无从谈起。但这种噩梦做得多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及时抽身,毕竟和藤原的关系越见不得光就越危险,就算她不想,也会被迫卷入未知的威胁中。她无聊地刷着藤原近期的新闻图片,心想假如事务所真的倒闭,从而可以顺理成章离开藤原,她去做一个像ary那样的普通人,是不是也不错?毕竟人家做着普通的工作,也可以活得好好的,自己的虚荣心其实也有限,赚的钱能支撑生活就好。想到ary的名字,她默默点进搬家公司的网站,给他们发了封邮件,称赞ary的工作能力,并表示了对她的感谢。————藤原的车停在一幢日式传统别墅前,被修剪得别具美感的日本黑松从园林里探出围墙。每次见父亲,他都穿一件黑色长风衣,以显庄重,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dressgde一样。只有藤原自己知道,他盼着父亲大人早点过世,穿黑色是祭奠和慰灵的意思。宅院门口有一块小小的木质牌,镶在白色的墙壁里,上面写着「藤原邸」。一个年轻的保姆迎接了他,为他接过风衣。藤原问道:“爸爸还好吗。”保姆谨慎地回答说,“近几日竟然可以直起身,说要看园子里新移栽的山茶。”藤原琴介笑了,“是好事啊。”这本该显得开心的语气里没带丝毫感情。保姆没有接话,诺诺地看着他。他缓步走到父亲的卧室,拉开木门,对着床上的老人叫了一声父亲大人。‘父亲大人’这种称呼几乎已经被历史所淘汰,就算是传统豪门,也少有这么称呼长辈的。但藤原琴介坚持这么叫,好像在故意恶心谁一样。老藤原已经老得大部分时候无法出声和做一些剧烈的动作,只有天气晴朗时他的状态偶尔会变好,能说一两句话或者动一动手指。他的头被安置在舒适的枕头上,不曾因为儿子的到来而移动半分。藤原走到父亲床前,挡住了老人望向园子里的迟钝目光——“今天就由儿子来照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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