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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惊悄无声息地来到老槐树下,与那女杀手相隔数步对峙。夜色朦胧,看不清她面巾下的具体表情,但黄惊敏锐的感知中,并未从她身上察觉到杀意或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但这并不能消弭黄惊心中的恶感。眼前之人,是参与覆灭栖霞宗的凶手之一,手上沾满了他同门的鲜血。只要时机合适,黄惊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他甚至有些困惑地回想,当初在栖霞宗外,自己受了她一剑,却也用迷药放倒她时,为何没有趁机一剑结果了她的性命?是那时初历巨变、心性还不够狠厉?还是潜意识里残留着药铺学徒不轻易杀生的本能?他自己也说不清。
女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积蓄开口的勇气。夜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和黑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巾传来,清冷悦耳,却像是结了一层冰,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我失败了两次……第一次栖霞宗外擒你未果,第二次杀你反被团灭。按照规矩,我已经……回不去了。”
黄惊心中一凛,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回不去?回哪里去?你背后的组织?”他立刻从怀中摸出那块冰凉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举到两人之间,借着微弱的月光,“是因为这个吗?这是不是你们身份的证明?”
女杀手的目光落在黄惊手中的令牌上,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缓缓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庞,只是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她看着那块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又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她没有回答黄惊关于组织和令牌的问题,仿佛那是一个绝不能触碰的禁忌。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黄惊,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夜……你迷晕我,却没有杀我。按照我们的规矩,失败即意味着死亡。你……算是饶了我一命。”
她顿了顿,似乎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还是继续道:“我欠你一次。所以,我这次来,是告诉你——别去婺州。更不要再沾染任何与‘越王八剑’相关的事情了。”
黄惊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质问的意味:“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是你们那个藏头露尾的组织在婺州布下了陷阱?还是说,越王八剑背后,隐藏着什么更可怕的秘密?”
女杀手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黄惊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有警告,有怜悯,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她依旧没有回答黄惊的问题,只是决然道:“你现在已经交出了断水剑,脱离了漩涡中心。趁现在,远离这一切,或许还能安稳活下去。若再卷入……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不再给黄惊追问的机会,转身便欲融入身后的黑暗。“话已带到。你若想在此地留下我,我必拼死一搏,我已经没啥好失去的了。若不想……便记住我的话。”
黄惊的手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秋水”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仇恨在胸腔中燃烧,理智在告诉他,这是擒杀仇敌、逼问情报的绝佳机会。然而,看着那决绝而孤寂的背影,感受到她话语中那并非作伪的告诫(尽管这告诫来得莫名其妙),他的手,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无论如何也拔不出那近在咫尺的剑。
第一次,他迷晕她而未杀。
第二次,荒野血战,他施展无名之招,她重伤遁走。
这第三次,她主动现身警告,他却依旧无法对她挥剑。
为什么?黄惊在心中反复叩问自己。是因为她那句“欠你一命”?是因为她此刻并未显露敌意?还是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这条冰冷生命的……一丝不该存在的恻隐?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女杀手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黄惊身后响起:
“喂,我说黄老弟,人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真打算听她的,不去婺州看热闹了?还有,就这么放她走了?你跟她……是不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黄惊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回头。他早就感知到杨知廉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自己身后不远处,以这家伙的轻功和好奇心,能忍住到现在才出声,已经算是难得了。
他没有回答杨知廉关于是否听从警告的问题,只是望着女杀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沉声道:“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杨知廉走到他身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经地问道:“你真不打算拦下她?或许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黄惊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她既然敢来,必有准备。强行动手,未必能留下她,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至于她的话……我自有决断。”
他不会因为一个来
;历不明的仇敌的几句警告就放弃前往婺州,放弃可能找到的关于父母、关于宗门惨案的线索。但这番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婺州之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越王八剑……天机剑仙……黑衣组织……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而自己,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推向漩涡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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