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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了一顿清甜多汁的赤霞果,李松只觉得浑身舒泰,连带着看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都顺眼了许多。他并未选择返回那固定的栖身之所,而是兴之所至,继续向着山脉更深处漫游。散修的“家”本就以天为盖,以地为席,处处无家,处处可为家。
时至午后,他沿着一条清澈的山溪前行,在一处风景绝佳的河湾旁停下了脚步。这里视野开阔,溪水潺潺,岸边还有一大片平坦光滑的巨石,正是个理想的休憩与过夜之地。昨日那锅“创新料理”的教训犹在舌尖,他决定今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至少是味道正常的犒劳。
他利落地卸下储物袋,先是熟练地收集干柴,在巨石中央背风处燃起篝火。接着,他做了一件对于风餐露宿的散修而言,堪称“奢侈”的事情——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件唯一的、洗得发白的蓝色旧道袍,以及几件缝补过的贴身内衣。这些衣物因连日奔波早已沾满尘土汗渍,他仔细地在溪水中将它们清洗干净,然后找了几根合适的树枝,在篝火旁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将湿漉漉的衣服一件件晾好,指望着夜晚的篝火和明天的日头能将它们尽快烤干、晒干。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准备晚餐。依旧是那小半袋灵米和硬肉干,但心境不同,连带着炖煮的过程都显得从容了许多。他甚至还奢侈地往锅里加了两颗剩下的赤霞果,指望那点微弱的果香能稍稍改善肉干的腥气。
然而,山间的天气,犹如稚童的脸庞,说变就变。
起初只是天际飘来几朵不起眼的灰云,并未引起正专注于锅中“美食”的李松的注意。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片灰云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眨眼间吞噬了湛蓝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沉甸甸的,仿佛触手可及。原本喧嚣的鸟鸣虫嘶戛然而止,溪流的声音似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吸收,林间陷入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连风都停了,空气闷热而粘稠,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不好!”李松猛地抬头望天,脸色骤变。这云势,这气压,分明是大雨将至的征兆!他倒不惧淋雨,修士体质强于凡人,些许风寒不算什么。但他目光瞬间投向那簇刚刚晾上、还在滴着水珠的衣物上——尤其是那件蓝色的旧道袍!
那是他仅有的、能稍微维持体面的行头!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再次淋透,且不说前功尽弃,在这潮湿的野外,想要再晾干更是难上加难,难道接下来几天都要穿着湿衣或者……更为不堪?
“我的道袍!”李松低呼一声,再也顾不得锅里刚刚开始飘出香味的粥,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全力运转至双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那个简陋的晾衣架。
豆大的雨点,就在他伸手触及道袍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先是稀疏的几滴,沉重而冰冷,“啪嗒、啪嗒”地打在巨石上、树叶上,也打在李松刚刚伸出的手臂上。随即,雨点变得密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最终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轰隆的雨声和雨水冲刷万物的哗哗声。
狂风骤起,吹得那几根树枝搭成的晾衣架摇摇欲坠。
李松心中大急,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件道袍。湿透的布料变得沉重而滑腻,紧紧缠绕在粗糙的树枝上。狂风裹挟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来,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一手试图稳住摇晃的衣架,另一只手奋力与风和湿衣服搏斗。
“给我下来!”他抹去眼前的雨水,低吼一声,猛地一用力。
“嗤啦——”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可闻的撕裂声,在滂沱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小心翼翼地将道袍从纠缠的树枝间解救下来,凑到眼前一看,果然,在道袍的肩部位置,被一根尖锐的木刺划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原本就有些磨损的布料,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真是……”他看着那道在湿漉深蓝色布料上异常显眼的裂口,一股混合着心疼、懊恼和荒诞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骂出声来。
他也顾不上细看,迅速将其余几件同样湿透、甚至被风吹落在地、沾了泥水的内衣也一并胡乱抓起,团成一团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他像只被猎人追赶的落汤鸡,仓皇地环顾四周,寻找避雨之处。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他记得来时路上,在河湾上游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穴。此刻也顾不得那石穴是否已有“主人”,他抱着湿衣,顶着倾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水冰冷,脚下的岩石湿滑,怀里的湿衣沉甸甸地往下坠。当他终于连滚带爬地冲进那个仅能容纳两三人的狭窄石穴时,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寸干爽的地方,头发紧贴头皮,单薄的内衣完全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他嘴唇都有些发青。
他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湿衣服不断往下滴着水,很快就在脚边积成了一小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借着洞口透入的、被雨幕扭曲的微弱天光
;,看向怀中那件肩部开裂的蓝色道袍。
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
精心挑选的营地,即将煮好的晚餐,还有那指望晒干的衣服……全被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毁了个干净。最终只换来一身透湿,一件破衣,以及这个阴暗潮湿的临时避难所。
洞外,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洞内,李松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看着手中的破衣服和脚下的水洼,最终,这一切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和无奈的笑叹。
“嘿……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儿……”
野外历练,果然不只是游山玩水,更多的,是这等意想不到的、令人啼笑皆非的琐碎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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