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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静静地听完好友的话,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听少卿这么一说,看来江女医果然有几分不凡,我倒当真想好好拜访她了。”
任安摇头道:“女医现在住在骠骑将军府,你想登门拜访恐怕多有不便。还是等她来日迁居,提着礼物正式登门为好。”
“是这个道理。”
“子长若想去的话,不若带我一个。”李敢说。
“好!”
司马迁那时候没有想到,为什么他第一次登门拜访江陵月的时候,对方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他。
他也没有料到,许多年后他用尽毕生心血所著的《史记》中,会留那么多的篇幅给这位世所罕见的奇女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平阳长公主府。
霍去病来的时候已经是宴会的尾声了,客人们已经散去了大半。其中,离开的多是有头有脸之人,而留下的多是混得不怎么样,才会执着于和人推杯换盏攀关系的小贵族。
所以当他甫一出现,立刻成了这些人拉关系的不二首选。
可惜,骠骑将军延续了他一贯的冷傲风格,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谁的邀请也不搭理,径自走向了胞弟的坐席。
小贵族们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看着他和胞弟、江女医三人正在说着什么。他们仿佛竖起一道结界,隔绝了所有外人的窥视。
不少人顿觉无趣,纷纷把头扭开,继续开始攀扯关系。
唯有少部分好事者还在远远望着,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咦,等等?
他们好像吵架了?
怎么霍将军的神情那么严肃,而江女医也兀地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了?
江陵月也想问这是怎么了。
她听到霍去病那一句“我是为了你来的”后,脑子就搅成了一团浆糊,丧失了思考和表达的能力。而霍光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眼神,更是让她的脸皮都一瞬烧穿了去。
江陵月下意识低头。
鸦睫在眼底微微颤动,落下一片淡淡阴翳。
“多、多谢军侯。军侯对我的大恩数不胜数,我竟然不知道该从何报答起。”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此时的江陵月仿佛被劈成里外两层。
表层的她用来客套,而里层的那个正在疯狂地尖叫。谁来告诉她,“我是为了你来的”这句话到底有几种解释?或者说,除了……还有没有其他的解释?
霍去病一贯有话直说,不喜欢打什么隐喻哑谜。所以这句话从字面上看,应该就是……来看看熟人的意思吧。
是她想多了吗?
是她想多了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江陵月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沸腾。她又摸了摸脸,脸上也没那么烧了。
呼。
她轻轻松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松口气。
霍去病见江陵月摸脸,哪里知道她是羞的,好看的剑眉蹙起:“你喝酒了?”一边问,还略带责怪地看了霍光一眼。
霍光:“……”阿兄只有兴师问罪的时候才想起他么?
江陵月连忙道:“军侯别瞪阿光了,他已经帮我挡了酒。剩下的都是我自己要喝的,而且我没醉,就是有点上脸。”还有点羞。
当然,后面一个原因是决计不能说出口的。
“啧。”
“阿光”两字在霍去病心底转了一圈。他隐隐有些不快,却说不出为什么,只好维持着原来的表情。
江陵月倒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岔,驱散了不少心底不自在。她揉了揉脸,旋即正色道:“军侯的好意我都记住啦。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顺路来一趟的事情,我没把它当恩,你也不必想着报答。”
“嗯。”
江陵月口不对心地应了一声。
霍去病一眼就看穿了她:“女医,说句实话,向陛下举荐你于我也有些好处。”
他的目的原本就不单纯。
不过是看她手中有和李少翁相似的酒,想奇货可居、把她献到陛下面前,满足陛下寻仙的好奇心罢了。
谁能想到不过举手之劳,竟被她牢牢记在了心上。日夜想着要报偿,话里话外把他当作了恩人。就连这么件小事,都要往功劳簿上添一笔。
这对霍去病是颇为新奇的体验。他是陛下的爱将、匈奴的噩耗、长安贵族眼里有脾气、不好惹的新贵……却从没当过谁的大恩人、大善人。
还是个时刻拿着功劳簿,一笔笔给他添功德的女郎。
霍去病啼笑皆非。
但……
他寒凉的漆眸中,酿起阵阵的波澜:“你时时刻刻把我当作恩人,倒是让我难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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