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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女医曾经有了仙缘,见过了大世面,自然不能跟他们凡俗之人一般,高傲些也是应该的。又有目睹了她和霍光下车步行的贵族,在心底默默做了个笔记——
江女医,果然不拘于流俗。
如果江陵月能够猜透他们脑内的想法,喝了一半的蜜水估计要全都喷出来——这些人也被PUA得太惨了吧。
幸好,她一点也不知道。
平阳长公主唇角的笑意有点僵,她好像忽略了一点……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长袖善舞的。她以为江陵月能够辗转于皇帝、太后和皇后之间,是个像东方朔那样的,十分会说话、会哄人的圆滑人呢。
谁想得到呢?
平阳公主不免啼笑皆非。
好在她控场力十足,列举了一下江陵月来长安后的种种实绩,很快把场面圆了过去。尤其是当她说出江陵月发明了一种“新玩意”时,所有人的呼吸都轻窒了一瞬。
那灼灼的目光,简直比第一次看向她时还要炽烈。
江陵月:“……”良心痛了一下。
对不起,我只是想割你们韭菜而已。
歌舞撤去,开场白也已经念完,接下来就是自由交流的环节。不出意料的是,所有人都端着酒杯直奔一个方向。
很快,江陵月桌席前的人,就挤挨成了一团。
她好像有点明白过来,平阳公主最开始说的“听说了传言,想要见你一面,和你结个善缘”是什么意思了。
前来敬酒的人中,没有一个不对她发出邀请,请她过府一叙。又或者给她送上昂贵的礼物,只求她高看自己一眼。
江陵月懵了。
不是啊,为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联合霍去病给军营送温暖,算是折了所有贵族的面子。他们对自己这种阶级敌人,最多也就是不冷不热吧?
为什么会这么热情?
演的?
江陵月耳畔萦绕着吹嘘的好话,接过其他客人一杯又一杯的酒。终于在两杯酒的间隙中,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对哦,她是个医生啊。
医生,在后世也是要被患者和家属送红包的存在(即使他们自己不一定收)。这里又是命如蜉蝣、死亡率极高而平均寿命极低的古代,没人敢百分百保证,自己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即使是一场风寒,也可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而她呢,却通过一场手术,把王夫人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用的是破腹开肠这种骇人听闻的方法,偏偏还能把人恢复如初。
这件事事在宫外,已然传得神乎其神。
它是比发明什么轮椅、陈阿娇写几篇《长门赋》都更引人注目的事情。毕竟,谁家里没几个老人幼子,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生病?
和医生搞好关系,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这是永恒的真理。
想明白了这些关窍,对上一张张相似的讨好的笑脸,江陵月反而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她一杯一杯地接过来。
幸好西汉酒的度数统统不高,最多也就是十度,和后世带甜味的酒精饮料没什么不同,不然这么个敬法,她早就不行了,也不会同意他们敬酒。
甚至,她还一边接过酒杯,一边饶有兴味地听那些人自报家门。
——唔,这个什么侯,好像没听过。
——这个人,史书上有写诶。
——这个人的祖爷爷她倒是如雷贯耳,传到他这一代,好像就没什么声音了。
——这个……
嗯?等等?
听到来人报上姓名的时候,江陵月举着酒杯的手一刹那顿住了,微醺的酒意也清醒了一半。
“你刚说你叫……”她顿了一下。
“鄙人李敢。”
李敢望着面露迟疑的江陵月,缓缓露出一个苦笑。在骠骑将军河西大捷的同时,他和父亲李广却遇到了匈奴左贤王的主力军,战事不利,说出来也是不甚光彩的存在。
平阳长公主给李家发请帖是面子情,李敢思来想去还是接了。然而他真的来到传说中的江女医的面前时,却发现她对自己不似旁人热情,反而有些恍惚。
也对,女医是跟随冠军侯来到长安的。她既然受了卫家人的招揽,又会怎么高看自己这种败军之将一眼呢?
那父亲的病……
罢了。
江陵月看着李敢欲言又止。她倒不是像李敢想的那样歧视李广什么的……只是一个历史书上预言了死因和死法的人,一下子活生生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感觉很奇特。
“这杯酒,就由我来代女医喝吧。”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接过了江陵月握在手中的酒杯。旋即,江陵月和李敢同时讶然地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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