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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城北的空气湿冷得像是浸了冰水的毛巾,紧紧裹着每一个行人的骨头。
那些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商业街,此刻也因为山王会内部即将开战的传闻而显得萧条,只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廉价烤肉店,固执地将那混合着炭火与肉脂香气的白烟,吐向灰蒙蒙的天空。
“滋啦——”
一块厚切的牛肋条被水野用铁夹费力地翻了个面,饱满的油脂在接触到滚烫的炭火时瞬间爆开,出悦耳的声响,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
这里是城北一家名为“富士”的老式烤肉店,位置偏僻,装修陈旧,但肉给的分量足,是以前大友组的兄弟们了薪水后最喜欢聚餐的地方。
只是今天,这间能容纳四十人的包厢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是葬礼前夜的守灵。
算上大友本人,一共三十七个男人围坐在这几张拼接起来的长桌旁。
他们是大友组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骨干。
每一个人都脱掉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只穿着简单的衬衣或T恤,但那种常年游走在暴力边缘的戾气,却像是附骨之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没人说话,只有烤肉的滋滋声和偶尔响起的、玻璃杯碰撞的沉闷声响。
大友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再倒。
他那只刚刚包扎好的左手放在桌下,断指处的神经还在一阵阵地抽痛,但这种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兄弟们。
水野正低着头,机械地为大家烤着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去思考接下来的命运;坐在另一侧的几个年轻组员,则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杯中的啤酒泛着泡沫,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破门令”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断头台,悬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失去了山王会这层皮,他们在这城北,就成了连野狗都不如的存在。
任何一个想要讨好池元的小组织,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将他们乱刀砍死在街头,甚至还能拿着他们的人头去领赏。
恐慌、愤怒、绝望……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大厅里酵成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低气压。
“都吃啊,怎么不吃了?”
大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富士的牛舌还是老味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刚烤好的牛舌,蘸了点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享受一顿普通的晚餐。
他的这份镇定,暂时驱散了包厢里的一丝惶恐。
“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留着寸头、脸上还有几道新伤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友,“兄弟们都听你的,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池元那个老杂碎把咱们当垃圾一样扔了,难道咱们就真的坐在这里等死吗?”
这番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老大!跟他们拼了!”
“我他妈早就看池元那个贪财鬼不顺眼了!每次从咱们这儿拿走的分红最多,关键时刻就把咱们推出去当挡箭牌!”
“可是……他们有两百多号人,还有山王会的名号……”
“怕什么!烂命一条,死之前能拉上池元那老狗垫背,也算值了!”
议论声再次变得嘈杂,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绝望,而是被逼入绝境后,那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大友没有制止他们,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把心里的那股火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地抬起那只包扎着绷带的左手,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大友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也在怨什么。”大友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兄弟的脸上一一扫过,“怨我无能,保不住大友组的名号;也怕今晚走出去,就会被池元的人剁成肉酱。”
他顿了顿,拿起一瓶清酒,亲手为身边的水野满上,然后是下一个人,再下一个人。他就这样拖着那只残废的手,为在场的三十六个兄弟,挨个倒满了饯行酒。
“咱们这三十七个人,是在城北的泥潭里,靠着刀和拳头,一寸一寸抢下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池元那种只会在女人肚皮上用力的废物来指手画脚了?”
大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们以为,我昨天去稻川山,切掉这根手指,是为了向关内会长摇尾乞怜吗?”
大友猛地举起那只断了指的左手,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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