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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太简单了,简单得很空白,她却没想过这些。她觉得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她有营生的手段,时不时吹点儿笛子,一切都无甚可说。
&esp;&esp;……
&esp;&esp;她喝醉了。
&esp;&esp;她从交领里掏出一颗金子来,她看看乌衣拙,乌衣拙看看她。她笑了笑说:“就剩这点儿了。”
&esp;&esp;乌衣拙不吭声,她和衡参不一样,她并不会说这些闲话。
&esp;&esp;“明天去赌一把,看看什么结果。”衡参嘿嘿一笑,往床榻上倒下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她二人只点一个蜡烛,显得十分晦暗。
&esp;&esp;衡参在黑夜里睁着眼,突然说:“我还没喝过梁州的酒。”
&esp;&esp;她喝过,她忘了。梁州一行,她只记得那人的一双眼睛了。真是可笑,她见过无数双冒着欲望的偷生的眼,还以为刀下只会有这种眼眸。
&esp;&esp;乌衣拙懒得理她,她听衡参再不说什么正事,便舀一碗酒,自往另一间屋里去。
&esp;&esp;衡参赌得很好,一颗金子进,两块金锭出。她一高兴,骑着马就去了梁州。想去就去,想做就做,她有这种自由。
&esp;&esp;梁州尚在,梁州那人却不在待她。她到时尚是正午,颇有些规矩地在思训山庄门口蹲了半天,才和一个家丁问到,方执白去六壶了。她细想了想,六壶是衡湘江边上的一个小地方,从京城到梁州来,如果走水路的话,会从那里经过。
&esp;&esp;她并不想再赶到六壶去,她有些累了,因是在江边随便找了家邸店歇下。梁州一片浮华,那邸店老板见了两块金锭,只告诉她从邸店换的话要提抽成。
&esp;&esp;衡参干脆不换了,一时兴起,拿着金锭就去了赌市。她上次来梁州实在匆匆,都没来得及往赌市去,这次一来可真是大开眼界。
&esp;&esp;梁州的赌市和歌舞坊就混在一起,戌时刚过,半边天都喧闹起来。花灯百顷,流火熔金,歌坊、舞厅、雅阁、画舫,尾尾相衔,直从东市淌到瘦淮湖上。在岸边犹可听见,前弦后管夹歌钟,尽欢声无处不笙簧。
&esp;&esp;梁州的娱乐文化大俗大雅,既有宫廷雅乐、主流昆曲,亦有通俗小说、花部小戏、时调小曲、民间歌舞杂耍百戏。如此种种,早已突破礼教藩篱,其中繁华,乃是京城所不能比。
&esp;&esp;衡参一出手就是两块金锭,叫人觉得她家里还有满地金子似的,因是被簇拥着到了上乘的雅座,兼赌而歌。
&esp;&esp;酒酣帐暖,她渐渐也探出来了,与她同席者有:梁州票号老板马旺德、总商肖玉铎与其三姨太李缘梦、梁州水运总司制度长甄霭芳、梁州盐运司调度史葛千,另有一人姓索名柳烟,却不上场,只和那伶人混在一起。
&esp;&esp;她知道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可赌桌上论的是牌术,她这方面倒还有些自信。她赢钱,其余人都满口埋怨她运气太好,只有那甄霭芳穷追不舍,非要问她姓甚名谁、从哪里来。
&esp;&esp;有歌伶给衡参点了一管云香草,她吐了口烟,终于耐不住道:“打牌就说打牌的事,总问这些作甚?”
&esp;&esp;那李缘梦和葛千坐上下家,将牌局带得飞快,衡参在赌场里从来专注,雀牌更是不能不留神,否则该将时机错过了。
&esp;&esp;甄霭芳官至总司,饶是梁州御盐使陆锦春见了她都得毕恭毕敬的,如今迎面受了衡参不好不歹的一句话,竟是懵了一瞬。她在官场混迹久了,心想这人已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如此,定是有莫大的靠山。因是思量片刻,便笑一笑,拆牌打了一张二筒。
&esp;&esp;她心似明镜,其实早已猜到衡参在等什么。果然,衡参吃一张二筒,一下子赢了二十和。甄霭芳数了算筹给她,随口便问到:“姑娘在梁州待到何日?”
&esp;&esp;衡参没有和银子过不去的时候,因是笑嘻嘻捧着算筹,应道:“无所谓什么时候,高兴了就待着,不高兴就走。”
&esp;&esp;她二人又说了几句,甄霭芳问得讨巧,衡参句句都应,却躲得圆滑。如此,甄霭芳探不出她的底,便直将索柳烟按到场上,自己到旁边观战了。
&esp;&esp;衡参哪里不懂,可她只管自己玩得开心。官场大概如此,坐得越高怕的越多,然而生死场没那么复杂,武功越高就越放肆。她是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有什么可怕?
&esp;&esp;这地方白天睡,夜里热闹,待得久了,叫人数不清日子。衡参在其中胡乱过着,每天和不同的人同席,每天学不同的牌术,醒了就立刻有人来表演,困了就立刻有人奉上烟。在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商,她才相信了,梁州人吐气都是铜臭味。
&esp;&esp;她那两块金锭早就花完了,然而这些日子里还混出几个狐朋狗友,那些挥金如土的小姐公子,只觉得和她说话有趣,便随意借钱叫她玩去。
&esp;&esp;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听见一桌的人说“方总商”、“方家”,她的心已被泡得稀烂,却还是一层层清醒过来。她听罢才明白,这些人说的正是方执白被土匪绑架的事。
&esp;&esp;梁州人都以为方执白要吃点儿苦头,却没想到第二天这人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后来传得愈加邪门,说这少家主在江湖上颇有些人脉。衡参听他们的语气,大概都不知道土匪背后另有人授意,她只是笑,笑着想到,那个人也该回来了罢。
&esp;&esp;她便摸一摸衣服里的东西,那一张纸契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她心想,她没有银子可花了,先去找那少家主要一点,还合情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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