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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只是他虽与戈朗有着私下的联系,却仍然难以做出决定。
&esp;&esp;薛城湘死了倒也罢,只是叫那些将士们白白送死,这与当初齐国老皇帝眼睁睁朔北王连同那几万兵马一起送死的卑劣行径有何区别?
&esp;&esp;他是将军,不是坐高堂上,不懂边关疾苦的皇帝。不战而降,是耻辱,草菅人命,是丧尽天良。
&esp;&esp;他在犹豫,也在期待。
&esp;&esp;期待在他犹豫的时候,会有能推他一把的变动,或者说,一个让他能下去的台阶。
&esp;&esp;身后的地方还隐约传来将士们说话的声音,秋声格外清冽——是雁群排着队掠过天际。
&esp;&esp;正是向东边的方向飞去。
&esp;&esp;那里正在打着一场关乎存亡的仗。
&esp;&esp;视线向东,一眼望去,荒原一片赭黄,铁尔木不想看,于是便闭上眼,静静地听着风卷着枯草根子打旋,扑在铁甲上沙沙作响的声音,等待自己心脏的指引。
&esp;&esp;心脏只是跳动,一如往常地跳动。天地偌大,铁尔木感觉到无边的孤独,直到一阵不同于铁甲沙沙声的声音闯入他的世界,他警觉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的将士立在土坡上。
&esp;&esp;那脸他再熟悉不过,是朔北年轻的新王——齐路。
&esp;&esp;眼下,这个齐国的王爷正穿着魏国士兵的服装。
&esp;&esp;倒也相称。齐路的身上本就流着羌族的血。若不是铁尔木熟悉这张脸,说不定还真能让他蒙混过去。
&esp;&esp;齐路身后只带了两个亲卫,如赴宴一般自如,似乎丝毫不担心铁尔木会对他如何。
&esp;&esp;也是因此,铁尔木并没有声张。齐路能如此来,必然有他的理由,以不变应万变,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esp;&esp;“朔北王好胆色,敢单骑闯我地界。”铁尔木的声音裹着风沙,有些沙哑。
&esp;&esp;靴底碾过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齐路跳下土坡,动作利落,而后解下腰间酒囊抛过去,一副很熟稔的样子,“大将军戎马半生,总不至于趁我孤身时动手。这是新酿的夜来霜,我都只能趁身子快要冻僵的时候喝一口暖暖身子,您尝尝?”
&esp;&esp;铁尔木接住酒囊掂量着,眼睛瞥向他,并未打开那酒囊,“你我敌国,哪来的闲情喝酒?”
&esp;&esp;齐路的眼神扫过一座小山,铁尔木向来敏锐,知道他的有意,心中隐约有了对于他此番前来的猜想。
&esp;&esp;果不其然。
&esp;&esp;“薛城湘行军已然有一天多,您不可能不知道,”他捡起枯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而后指尖在圈外点了点,“可您磨磨蹭蹭到如今,却只到了这儿,不过百里,却停了脚。按常理说,大将军早就该翻过那座山了。”
&esp;&esp;铁尔木呵呵一笑,“我铁尔木如何行军,恐怕还由不得齐国的将军来指教。”
&esp;&esp;风突然紧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齐路直起身,拍掉手上草屑,“我们中原有个词叫‘墙头草’,墙头草之流,看似左右逢源,实则两边不讨好。”
&esp;&esp;铁尔木不作声。
&esp;&esp;齐路身旁带着的两个将士,其中一个上前,将那个从三人刚到时,铁尔木就盯着的匣子打开,齐路随意地拎起那匣子里的东西,铁尔木看清那东西是何物后,呼吸一窒。
&esp;&esp;齐路道:“我擅自替您做了个决定。我想着,大将军状似去救援却意不在此,留守在原地的巴达洛将军并不是傻子,怎么能不怀疑大将军此等作为?若是怀疑,告知了乌海日,大将军想必也难做。既然大将军狠不下心,我就只能无奈代劳了。”
&esp;&esp;齐路松手,巴达洛的头颅便顺着向下滚,那动静惊起枯草丛里的一群寒鸦,呱呱地掠过天际,而那颗头发杂乱,死不瞑目的脑袋被石头挡住,终于停了下来。
&esp;&esp;“您曾给戈朗王爷信物,我便着人将这信物给了巴达洛的副将,巴达洛将军见了,果然疑心尽消。只可惜,我们只来得及杀了巴达洛将军,至于他的副将……呵呵,鞭长莫及啊。”
&esp;&esp;这是留了个能通风报信的用来威胁他。
&esp;&esp;铁尔木怒目圆睁。
&esp;&esp;他是要台阶顺坡下驴,而非齐路这种将木梯砍断,切断他所有退路的破釜沉舟。
&esp;&esp;这是逼他必须背叛乌海日。
&esp;&esp;齐路毫不惧怕,上前一步,眉骨遮掩下,他琥珀色的瞳孔陷入了一片暗色中,这让铁尔木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声音,“您只需按兵不动,待薛城湘死了……乌海日又能活多久?新皇上位,大将军依旧是大将军,您会长命百岁,从龙之功,家族也会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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