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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嗯,都看过了,治不好。”应离的声音很轻,“中医说寒气入骨,年轻时落下的病根无法根治,西医拍过片子,说关节有磨损,但也只开了些止疼药,说注意保暖避免过度疲劳,药吃了不少,可到了这种天气,该疼还是疼。”
&esp;&esp;应小和又爬到床尾,把刚才放在毛毯上面的热水袋塞进被窝里,笃定地说:“应离,我会想办法的。”
&esp;&esp;应离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这么天真,仿佛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他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esp;&esp;“然后呢?高中是什么样的?应离大学念的画画学校吗?”
&esp;&esp;应离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暖意靠在床头,他想了想,“高中……就是念书,打工。”他用最简单的词语概括了那三年。
&esp;&esp;应离的高中生活,如果用颜色来形容,大概是灰白交织。他租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一间不到十二平的单间,夏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实在热的睡不着就打盆凉水在地上,把脚放进去,靠着墙坐到天亮,冬天冷的像冰窖,窗户永远关不紧,风从缝隙里窜进来,冻得整个身子都在颤。
&esp;&esp;在学习上,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但即使日夜苦读,他的成绩在市重点高中里,也只是中等偏上。
&esp;&esp;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没有拔尖到引人注目的成绩,唯一能引起一些关注的,或许只有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但这关注,往往带来的是更多的麻烦。
&esp;&esp;高一寒假,为了攒下学期买辅导书的钱,应离在便利店兼职夜班,进来两个喝醉酒的男的,看到应离非要拉他去“玩”。
&esp;&esp;应离冷着脸回绝,他们开始砸东西,抢烟抢酒,大吵大闹,等警察来后教训几句让他们赔了钱就走了,第二天店长说他惹了麻烦把他辞了,连当月的工资都克扣了一半。
&esp;&esp;高二暑假,他在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餐厅当服务生,有位四十多岁,穿金带银的女客人每次都要指名要应离服务,最后一次,女客人往他工装外套里塞了张房卡,说要资助他完成学业,至于条件,不言而喻。
&esp;&esp;应离当即把房卡拿出来,平静的说了句“不需要”,女客人瞬间变了脸色,一杯红酒泼在他脸上,骂他不识抬举,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经理闻声赶来,为了不得罪这位常客,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应离“服务不周”,当场将他开除。
&esp;&esp;高三毕业聚餐后,一个平时还算熟悉的男同学将他拉到无人的角落,红着脸表白了。应离明确拒绝后,对方恼羞成怒。
&esp;&esp;没多久,关于应离“玩弄感情”“男女通吃”“私生活混乱”的谣言便在班级小范围传开,甚至有人用恶意揣测的口吻,议论他那些兼职的钱“来得不干净”。
&esp;&esp;应离经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拿着把匕首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要是这张脸是不是没有任何人来烦他,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esp;&esp;但每次刀尖快要触碰到皮肤时,他都会停下来。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爱惜皮相。
&esp;&esp;而是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万一……万一哪天真的跟妈妈相遇了,妈妈会不会也认不出他?
&esp;&esp;后来他也想通了,别人看到他的仅仅是一张皮子,不是他的人。
&esp;&esp;“我大学学的计算机。”应离说,“当时选这个专业,一是学费相对便宜,二是听说学出来好找工作,能尽快自立。”
&esp;&esp;应小和眨眨眼,“计算机是什么?”
&esp;&esp;“就是电脑。”
&esp;&esp;“我知道电脑,就是书房里面那个大屏幕的对不对。”
&esp;&esp;“对。”应离继续说道:“大一下学期,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份画室兼职,工作是打扫卫生,收拾画具,偶尔给学员当模特,画室老板姓温名书,五十五岁,是个……好人。”
&esp;&esp;应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温老师看我在休息时用废纸画画,说我有天赋,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温老师教的学生都是要参加艺考的,一期学费最少都要好几万,我说我没钱,他说拿我工资的一半抵学费。”
&esp;&esp;“然后就跟着温老师开始学画画了吗?”
&esp;&esp;“嗯。”应离点头,“每天下午六点就去画室,打扫完就在角落支个画板。”
&esp;&esp;温老师不经常指导应离,大多数都是让应离自己画,画坏了也不打不骂,只是重新那张画纸出来让他重画。
&esp;&esp;温老师说画画不是学会技术而是学会看见,看见光是从哪个方向落下来,照在物体上,看见用死板的颜色在调色板上混合,变成有温度的颜色。
&esp;&esp;“我画了三年半,素描、水彩、油画我都学了个遍,毕业那天,温老师送了我一套进口油画颜料,很贵,顶我当时一个月工资,我说我不能要,他说就当投资,等他出名了记得给他画幅肖像画。”
&esp;&esp;应小和问:“你画了吗?温老师现在在哪呀,我想见见他,我也想对他好。”
&esp;&esp;应离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和以为他不会回答才轻声开口:“画了。但他没看到。”
&esp;&esp;“什么?为什么没看到?”
&esp;&esp;“他去世了,因为车祸,肝脾破裂,我去医院看他时他刚从icu抢救过来,躺在icu病房里面,隔着窗户他看见我了,给我比了个手势,我明白了。找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一张a4纸一根圆珠笔画了张速写,我把画贴在窗户上给他看,他笑了,后来护士把我们走喊走了,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温老师女儿的信息,说他走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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