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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的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摩挲。
好文字。
不仅仅是文字功底好,那种对情绪的精准把握,对细节的敏锐捕捉,还有那种克制却有力的叙事节奏,都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写出来的。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一页一页翻下去。
李向南到达上海后的迷茫,对大学新环境的不适应,与城市同学的文化冲突,对故乡复杂的思念……
一个活生生的八十年代大学生形象,在字里行间渐渐丰满。
更难得的是,这篇小说没有陷入当时流行的两种模式:要么是伤痕文学的悲情控诉,要么是改革文学的激昂呐喊。
它写的是普通人的真实成长,是城乡差异下的身份焦虑,是一个农家子弟在时代变迁中的自我寻找。
真诚,朴素,却直抵人心。
“老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建国又凑过来,“这都看半小时了。”
陈树抬起头,眼神有些激动:“老王,你来看看这篇。”
他把稿子递过去。
王建国是编辑部里的老资格,干了十几年编辑,眼光毒辣。
王建国接过来,先看了眼厚度,挑了挑眉,然后开始阅读。
他看得比陈树还慢,时不时停下来,推推老花镜,又翻回去重看某一段。
办公室里其他编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老王,发现好稿子了?”坐在门口的
;女编辑刘秀兰问。
王建国没说话,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长长舒了口气,把稿子轻轻放在桌上。
“怎么样?”陈树急切地问。
“好。”王建国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很重,“真他妈好。”
这话从一个老编辑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我看看。”刘秀兰走过来,拿起稿子。
其他几个编辑也围了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这开头绝了。”一个年轻编辑小声说,“‘黑暗持续了三分十七秒,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的’,就这一句,那种离乡的紧张和孤独全出来了。”
“你看这段,写宿舍里城市同学和农村同学的冲突,”另一个编辑指着稿纸,“不夸张,不煽情,就是几个细节:城里同学拿出的巧克力,农村同学拿出的煮鸡蛋;城里同学讨论外国小说,农村同学默默听着,那种隔阂和尴尬,写得真透。”
刘秀兰看完最后一段,眼眶有些湿润:“这结尾……李向南终于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写‘爸,妈,我在上海很好,食堂的米饭很白,比咱家的白’,然后笔停了,不知道还能写什么……太真实了。”
“是啊,”王建国感慨,“现在多少作品都在写宏大叙事,写历史反思,写人性黑暗。这种写普通青年真实成长的作品,反而少了。但读者需要这个,需要看到自己的生活被写出来,被理解。”
陈树点头:“而且作者笔力扎实,八千多字,没有一处冗余。情绪层层推进,最后那个开放式结尾,余味很长。”
“作者叫什么?卿云?笔名?”刘秀兰翻到第一页,“复旦大学中文系87级周卿云……大学生,大一新生?”
“新生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作品?”有人怀疑。
“天才总是有的。”王建国说,“而且你看这字迹,工整有力,一看就是常年练字的。可能家学渊源。”
“要不要给主编看看?”陈树问。
“当然要。”王建国起身,“这稿子放咱们《萌芽》可惜了,应该投《收获》那个级别的。不过既然投到咱们这儿,就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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