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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后的第一声低吼,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麻的震颤。
那道尺许长的、三色交织的能量裂隙,如同镶嵌在“冰苔”上的一个诡异眼睛,静静地、贪婪地吞噬着涌向它的灰黑“死寂”浓雾与哀嚎魂影。
“孤岛”之内,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光膜外的撞击声变得稀疏。大部分“凋零兽”和魂影似乎被那裂隙的奇异吸力所吸引,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震慑,攻击的节奏被打乱了。翠绿光膜的破碎趋势停滞,边缘甚至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新的光芒艰难地试图弥合。侵蚀的压力,如同退潮般明显减弱。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医者在伊莉丝的搀扶下,艰难地半跪着,目光死死锁定在雾临身上——或者说,是盯着他那片死寂的、再无丝毫光芒的眉心。
“灵枢回春手”的微光在她指尖明灭不定,但无论如何探测,反馈回来的,都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冰冷与沉寂。那不仅仅是生命力的枯竭,更像是灵魂本源被彻底“抽空”后,留下的空洞回响。
“镜…镜的‘星光’彻底熄灭了。”
医者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感知不到他的灵魂波动了…只有身体,还在靠着最后一点生理本能,维持着最微弱的心跳……”
她猛地抬头,看向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与询问。
“影队长,刚才…刚才借用他的‘星光’,会不会……”
影的身体晃了晃,靠着残存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她的脸色比雾临好不了多少,元灵之力耗尽带来的空虚与灵魂的撕裂感,让她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但她的目光,在听到医者的话后,反而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冻结的寒铁。
“不会。”
影的声音斩钉截铁,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那点‘星光’,是他最后的本源。如果不用,我们所有人,包括他,刚才就已经死了。现在,至少我们还活着,还有‘桥’在。”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担架上的刃。
在“泄洪节点”打开、外部侵蚀压力骤减,以及“桥梁”能量循环因刚刚的剧烈消耗而暂时进入某种“低潮期”后,刃的状态反而显得相对“稳定”。
他胸口的“魂桥”光芒虽然微弱,却不再剧烈闪烁。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脸上那极致的痛苦神色也缓和了大半,只是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沉入了一个极其疲惫、却不再满是噩梦的睡眠。
“桥梁”本身——那三色流转的能量涡流——在经历了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和“星光”引导后,此刻变得极其黯淡、微弱,旋转的度也慢到了几乎静止,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但奇妙的是,它依旧存在着。
那连接刃的余烬真灵与“孤岛”深处“生命之心”残留核心的纤细通道,也并未断裂,仍在极其缓慢地输送着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的“守护生命力”。
这“桥梁”,就像雾临在彻底昏迷前,用自己的一切,强行钉入这片绝境中的一根“钉子”,顽强地维持着刃与这片土地最后生机的联系。而影之前注入的元灵骨架、医者构建的能量引导网络、伊莉丝最后的助推共鸣,都如同这“钉子”周围的加固结构,使其在风暴过后没有立刻垮塌。
“桥梁还在…刃的状态暂时稳住了,甚至比刚才还好一丝。”
医者感知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光芒。
“是刚才冲击‘节点’时,巨大的能量震荡,反而帮他‘理顺’了一部分体内最狂暴的乱流?还是因为外部侵蚀压力减小,‘桥梁’的负荷减轻了?”
“都有可能。”影简短地回答。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外界和脚下。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道被强行冲开的“泄洪节点”,如同一个刚刚被戳破的脓包,正在持续地、不情愿地“流淌”出某些东西,同时也在隐隐地与“归墟裂口”深处产生着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这暂时的“减压”,是以开启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阀门”为代价的。
“这‘节点’不会一直这样吸下去吧?”
铁壁用“不动山岳”撑着身体,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那道静静旋转、吞噬雾气的三色裂隙。
“万一…咱们也吸进去怎么办?”
伊莉丝面露忧色。
“这节点是上古时期,我族与其他存在用来疏导‘归墟’溢散力量的临时措施之一,早已废弃淤塞。强行打开,而且是用如此狂暴混杂的力量冲击打开,其稳定性根本无法预料。它可能很快会重新闭合,也可能因为结构受损而扩大,引连锁崩溃,将这片‘孤岛’直接拖入‘归墟’更深层。”
就在这时,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铁壁下意识地问,随即侧耳倾听。
除了远处“归墟裂口”依旧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疯狂低语,以及“凋零兽”偶尔的嘶吼,多了一些别的、更加细微、更加难以捉摸的声音。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脚下的裂隙。
仿佛从这片“孤岛”的土地深处,从那些流转着黯淡光芒的“冰苔”之中,从周围那几株残存的巨大雪晶树的根基里,隐隐约约地、断断续续地飘荡出来。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缓慢、仿佛沉睡了万载、刚刚被惊醒的、充满了悲伤、眷恋、痛苦以及一丝淡淡喜悦的灵魂的“叹息”与“回响”。
是那些被“死寂”侵蚀、陷入长久麻木与沉寂的雪原生灵,在侵蚀压力骤然减轻的瞬间,所出的本能的、微弱的生命反应?
还是这片“孤岛”土地本身,其灵性在绝境中被刚刚那汇集了多种本源力量的冲击所“触动”,产生的短暂“回光返照”?
伊莉丝猛地抬起头,冰蓝的眼眸中爆出难以形容的震惊与激动!
她松开医者,几步冲到“孤岛”边缘,伸手轻轻按在一株灰败的雪晶树残骸上,闭上眼,全力感知。
“是‘灵’的回响!”
伊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
“这片林海的生灵,这片土地的‘灵’,还没有完全死去!它们在‘凋零’中沉寂了太久,刚才那冲击,那‘桥梁’连接的‘生’之韵律,还有这‘节点’打开带来的压力变化…唤醒了它们一丝最深层的、几乎被磨灭的生命印记!它们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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