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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行之坐在她门前石阶上,从身旁食盒里捧出盏桂花冰酪来:“阿姊最是怕热,今夜酷暑难消,我就备了冰品,想着阿姊若醒了,吃了也好安歇。”
&esp;&esp;谢元嘉沉默,女使扫洒用心,又起了冰置于缸内,早已入夜,房中凉爽不输宫里。他这么说,是知道她要强。
&esp;&esp;谢元嘉挨着他在庭前石阶上坐下,尝了口桂花冰酪,甜汤冰凉凉地滑入喉咙,消解了她的心热。
&esp;&esp;她笑道:“嗯,很甜。你是不是多加了两勺蜜浆?”
&esp;&esp;“嗯。”谢行之应道,眼中盛满温柔的光,“阿姊嗜甜,我是知道的。”
&esp;&esp;她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道:“可你,小四,平安,你们都不爱吃太甜的。为什么只有我嗜甜呢?阿行,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是阿爹的女儿?”
&esp;&esp;谢行之沉默半晌。
&esp;&esp;先前或多或少传出过此类揣测,谢行之从不放在心上,但今日他已亲眼所见,无法违心地安慰她。
&esp;&esp;他想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虽然,你可能不是阿爹的孩子。但你总是阿娘的孩子嘛。”
&esp;&esp;谢元嘉给了他一下,“你!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说是我多想了呢!”
&esp;&esp;谢行之颇有些委屈,“我就是在安慰你啊。”
&esp;&esp;谢元嘉又好气又好笑,但他这句话确实让她从深渊底挣脱了出来。
&esp;&esp;“罢了。”她站起身来,心上松快了很多,“我能做阿娘的女儿,已是三生有幸,人总归不能什么好都占了。长辈们既然不告诉我,那必有因由。阿爹既不肯亲近我,我也不强求。人生在世,问心无愧就好。
&esp;&esp;“至少,你是我阿弟。平安与小四,都是我的妹妹。”
&esp;&esp;她笑着揉了揉谢行之的头发。
&esp;&esp;他抬头望见她笑靥,不知何故,心头酸涩如新橙。
&esp;&esp;一句话在他嘴边倒了又倒,他还是说出了口:“谢元嘉,就算你不是我姐姐,我也会爱你的。”
&esp;&esp;“浑说!就算我们不是一个爹,那也是一个娘。板上钉钉的亲姐弟,你还想翻出天去。”
&esp;&esp;谢行之不想阿姊同他翻脸,他偃旗息鼓,“阿姊,我错了。”
&esp;&esp;谢元嘉松了口气,她并不想深究,“你也回去睡吧。我能睡着了。”
&esp;&esp;“好。”
&esp;&esp;他看着她合上了房门,抬脚离开,却并未向着自己的禅房而去。
&esp;&esp;阿姊那双与谢家人不同的桃花眼,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esp;&esp;他记得,大伯对阿姊的身世起疑,是因阿娘怀阿姊时,阿爹在外征战,并不在她身旁。
&esp;&esp;彼时正值内外交困之际,那么阿娘会将自己交由谁照顾呢——
&esp;&esp;月色下,谢行之悄然从马厩牵了马,连夜奔向吟雪峰。
&esp;&esp;山路崎岖难走,但黎明时分,他终是看到了密林深处的几间屋舍。
&esp;&esp;小道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三殿下,好早。您这时过来作甚么?”
&esp;&esp;谢行之面不改色,“父君吩咐我来,将二姊的几份药方抄回太医院,烦请小师傅行个方便。”
&esp;&esp;小道士不疑有他,“散人习惯将脉案与药方放在长喜堂,您去抄就是。”
&esp;&esp;清虚散人常年居于吟雪峰清修,每年只有六月初三才应阿娘之邀,下山为二姊看诊,他记得,每次清虚散人都习惯书两份脉案,一份于太医院存档,一份自己收好。
&esp;&esp;太医院在宫中,以双亲做事之谨慎妥帖,想来不会留下把柄。
&esp;&esp;那么只能在——
&esp;&esp;谢行之推开长喜堂的房门,药草混合着尘灰的气息扑面而来,风将纸张吹得满地都是,墨迹新旧交杂,当中一张长桌,摞着高高低低的医书,医书压着几本分册记录的脉案。
&esp;&esp;他循着年月找过去——
&esp;&esp;乾元七年,帝有孕。
&esp;&esp;乾元八年,帝诞女婴,谢氏平安。
&esp;&esp;每一年都有详细记录,他甚至翻到了他与小四出生那年的脉案。
&esp;&esp;乾元十年,帝再孕,腹有双生。
&esp;&esp;但他翻遍整间屋子,独独没有阿姊出生那年的脉案。
&esp;&esp;情关(三)
&esp;&esp;难道阿姊甚至不是阿娘的孩子么。如果谢元嘉真不是他姐姐……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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