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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门城头,孙传庭看到了那三支红色火箭。在漫天火光中,三支火箭拖着猩红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朵凄艳的红花。是求援信号!也是约定的总攻信号!“开城门!”孙传庭不再犹豫,“全军出击!”吊桥放下,城门洞开。早已集结在瓮城内的两万明军如决堤洪水,涌出城门。孙传庭一马当先,曹变蛟紧随左右。按照计划,他们要直扑清军大营,接应袁崇焕,扩大战果。然而刚出城三里,前军忽然停住。“大人!前方有埋伏!”孙传庭心头一紧,举目望去。只见前方旷野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壕沟和土垒,后面隐约可见清军旗帜。“皇太极……”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大人,怎么办?”曹变蛟急问,“冲过去?”孙传庭快速判断形势。壕沟土垒明显是仓促构筑,并不坚固。但强攻必然损失惨重,而且会耽误接应袁崇焕的时间。“分兵!”他当机立断,“你率一万五千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我带五千精锐绕道东面,去接应袁督师!”“可东面危险……”“顾不上了!”孙传庭调转马头,“袁崇焕若死,军心必溃!北京城就守不住了!”五千精锐绕开正面战场,向东疾驰。沿途遇到小股清军阻截,孙传庭毫不恋战,冲破即走。半刻钟后,他们看到了那处绝地。壕沟前,残余的关宁军被清军三面包围,背靠壕沟,正在做最后抵抗。箭矢如雨,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袁崇焕左臂中箭,仍挥剑死战。祖大寿护在他身侧,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袁督师——!”孙传庭大喝,“坚持住!孙某来也!”明军从侧翼杀入,清军阵脚一时慌乱。多铎没料到明军援兵来得这么快,急忙分兵抵挡。孙传庭率军冲杀,硬是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袁督师!快走!”袁崇焕看着浑身浴血的孙传庭,眼眶一热。但他摇头:“孙大人,你带弟兄们走,袁某断后!”“不行!”孙传庭厉声道,“你死了,关宁军就散了!快走!”他不由分说,令亲兵架起袁崇焕,向缺口冲去。祖大寿率残部拼死掩护。多铎见状大怒,亲率巴牙喇营冲杀过来。双方在壕沟前展开惨烈厮杀,每一息都有人倒下。终于,大部分关宁军冲出了包围。但孙传庭在断后时,被流矢射中战马,跌落在地。“大人!”曹变蛟目眦欲裂,返身来救。“别管我!”孙传庭爬起身,挥剑砍翻一个冲来的清兵,“带袁督师走!”一支长矛刺来,他挥剑格开,却被另一支矛刺中大腿,踉跄跪倒。多铎纵马冲来,手中长刀高举——“铛!”一柄大刀架住了这一击。曹变蛟如疯虎般杀到,护在孙传庭身前。“走啊!”孙传庭嘶声喊道。曹变蛟咬牙,一把扛起孙传庭,向己方阵线冲去。身后箭矢如雨,他连中三箭,仍不放手。终于,他们冲回了明军阵中。清军并未深追——多铎接到命令,收兵回营。
寅时,天将破晓。乾清宫里,李明一夜未眠。他站在城防图前,手中的炭笔在地图上勾画,标注着各支军队的位置。王承恩第三次端来参茶:“万岁爷,您歇会儿吧。”李明摇头,接过茶一饮而尽:“前线有消息了吗?”“还没有……”王承恩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骆养性冲进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万岁爷……夜袭……败了。”李明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详细说。”“袁督师率五千骑袭营,初时得手,焚毁清军部分粮草。但皇太极早有防备,反将袁督师围困。孙大人出城接应,虽救出袁督师,但……”骆养性声音发颤,“五千关宁军,只回来了……一千七百余人。孙大人重伤,曹变蛟将军身中五箭,生死未卜。我军伤亡……总计近万。”近万。李明闭上眼睛。一夜之间,损失了近万精锐。而清军的损失,恐怕连三千都不到。“袁崇焕呢?”他问。“袁督师左臂重伤,已被送回府中救治。孙大人……孙大人不肯回府,现在还在德胜门城楼上,说是要等天亮清点损失。”李明沉默良久。“传朕口谕,”他终于开口,“让孙传庭立刻回府治伤。命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孙府、袁府,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加抚恤。重伤者,全力救治。”“遵旨。”骆养性退下后,李明重新看向城防图。一夜之间,原本两万七千守军,变成了一万七千。而清军,至少还有四万五千。兵力对比,从一比二,变成了一比三。更可怕的是士气。夜袭失败,损兵折将,对守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万岁爷……”王承恩声音哽咽,“咱们……还能守得住吗?”李明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东方,晨曦初露,将天际染成凄艳的血红色。远处城墙方向,黑烟仍未散尽。那是昨夜烧毁的粮草,也是战死将士的魂灵。“王承恩。”“老奴在。”“你说,如果朕现在开城门投降,皇太极会怎么对朕?怎么对北京城的百姓?”王承恩扑通跪倒,泪如雨下:“万岁爷!万万不可啊!您要是降了,大明就真的亡了!奴才……奴才愿陪万岁爷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李明笑了,笑得很苦,也很冷。“朕不会降。”他说,“朕只是想知道,那些想让朕降的人,此刻在想什么。”他转身,目光如刀
;:“传徐骥、宋应星、张彝宪。还有……周延儒、温体仁。”“这个时候召见周阁老他们?”王承恩不解。“正是这个时候。”李明冷冷道,“朕要看看,谁是忠,谁是奸。谁想活,谁愿死。”
辰时,文华殿。徐骥、宋应星、张彝宪三人最先到。他们都是一夜未眠,徐骥在城墙上协助守城,宋应星在赶制守城器械,张彝宪在核算最后的物资存量。三人脸上都是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接着是周延儒和温体仁。两人官袍整齐,面色凝重,但仔细看,周延儒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温体仁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都坐吧。”李明坐在御案后,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众人落座,无人敢先开口。“昨夜之战,诸位都知道了。”李明缓缓道,“我军大败,损兵近万。如今守军只剩一万七千,箭矢将尽,火药不足。而城外,皇太极至少还有四万五千大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问——这北京城,还守不守得住?该怎么守?”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终于,温体仁起身,躬身道:“陛下,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保全社稷,保全陛下。”温体仁声音发颤,“北京城……恐怕是守不住了。不如……不如暂避锋芒,移驾南京。江南富庶,兵马充足,待重整旗鼓,再图北伐……”“移驾?”李明笑了,“温先生说得真好听。不就是逃跑吗?”温体仁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臣……臣是一片忠心!”“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李明淡淡道,“周先生,你怎么看?”周延儒起身,深深一揖:“陛下,臣以为,温阁老所言……虽有不妥,但确是为国考量。陛下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不可轻涉险地。不过……”他话锋一转:“若陛下决意死守,臣等自当追随,与城共存亡。”好一个左右逢源。李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徐先生,你呢?”徐骥起身,朗声道:“陛下,臣不懂什么大道理。臣只知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臣父亲临终前曾说,西学若能兴于中华,必是国之大幸。如今陛下开新学,重实技,正是中兴之始。若此时弃城,前功尽弃。臣愿与陛下共守此城,城破之日,便是臣殉国之时!”宋应星也起身:“臣附议。匠人们正在赶制新式守城器械,虽不能扭转战局,但可多守几日。多守一日,便多一分希望。”张彝宪跪地:“奴婢……奴婢只会算账。但奴婢算得出,全城粮草尚够三月之用,只要人心不散,就还能守!”李明看着这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最后看向周延儒和温体仁:“二位先生,你们都听见了。徐骥、宋应星、张彝宪,一个管西学,一个管工匠,一个管算账,尚且知道死守。你们是首辅、次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反倒劝朕逃跑?”两人冷汗涔涔,跪地不起。“朕今天把话说明白。”李明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北京城,朕不弃。朕与这座城,与城中百万百姓,共存亡。谁再敢言南迁、言投降,以通敌论处,斩!”“臣等……遵旨!”五人齐声道。“都退下吧。”李明挥挥手,“徐先生、宋先生、张彝宪留下。”周延儒和温体仁如蒙大赦,匆匆退去。殿中只剩下李明和三个心腹。“三位,”李明看着他们,“你们刚才说的话,朕记在心里了。但朕要告诉你们实话——北京城,确实很难守住了。”三人脸色一变。“但难守,不等于不守。”李明话锋一转,“朕有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他从御案下取出一卷图纸,摊开。那是一张北京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许多点。“这些地方,”李明指着那些红点,“是朕让锦衣卫暗中挖掘的密道入口。一共十二条,通往城外不同方向。”徐骥等人目瞪口呆。他们完全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准备。“如果城破,”李明平静地说,“你们三人,带着朕的手诏和新学典籍,从密道出城。往南走,去南京。那里,朕已经安排好了人接应。”“那陛下您……”徐骥急问。“朕是天子,不能走。”李明淡淡道,“但你们要走。新学的火种不能灭,改革的希望不能断。就算北京丢了,大明亡了,只要你们还在,只要新学还在,华夏就还有希望。”他看着三人,目光灼灼:“这个任务,比守城更重要。你们,敢不敢接?”徐骥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臣(奴婢)——万死不辞!”
午时,孙传庭府邸。太医刚刚为孙传庭重新包扎了伤口。大腿上的矛伤很深,好在未伤及骨头,但至少一个月不能行走。“孙大人,您必须静养。”太医苦口婆心,“再这样劳心劳力,伤口会溃烂的。”孙传庭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太医退下后,孙传庭挣扎着坐起,看向床边的曹变蛟。这位年轻的勇将身中五箭,其中一箭离心脏只有半寸,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变蛟,感觉如何?”“死不了。”曹变蛟咧嘴一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大人,昨夜……是末将无能,没能护您周全……”“胡说。”孙传庭打断他,“是你救了本官的命。”两人沉默片刻。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大人,”曹变蛟低声道,“咱们……还能守多久?”孙传庭看向窗外,许久,才缓缓道:
;“如果皇太极今日总攻,最多两天。如果他不攻,等咱们恢复些元气,也许能撑五天。”“五天……”曹变蛟苦笑,“五天之后呢?”“五天之后,”孙传庭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吧。”正说着,亲兵匆匆进来:“大人!宫里来人了!”来的是王承恩。他带来了一盒宫中秘制的伤药,还有皇帝的口谕。“孙大人,万岁爷让老臣传话:好生养伤,城防之事暂交袁督师。待伤愈,另有重用。”孙传庭一愣:“袁督师他……”“袁督师伤势不重,已能理事。”王承恩顿了顿,压低声音,“万岁爷还说……让你准备好。”“准备什么?”王承恩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孙传庭一眼,转身离去。孙传庭坐在床上,回味着那句话。准备好。准备什么?守城?撤退?还是……殉国?他看向窗外。阴云密布,北风呼啸。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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