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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李明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声音特别响亮、特别有煽动力,他们喊一句,周围就有一片人跟着喊。
“看见那几个穿褐色短打的人了么?”李明指着人群中几个正在挥舞手臂喊叫的汉子,“他们不是普通百姓。”
王承恩眯眼细看,脸色一变:“是练家子。下盘稳,胳膊粗,喊话中气足……这是有人蓄意煽动!”
“不止。”李明目光如炬,“你看左边那个穿蓝布衫的,喊了半个时辰了,嗓子一点不哑。右边那个戴毡帽的,一直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专门找那些最激动的、最害怕的人说话。”
他放下车帘,沉思片刻。
直接亮明身份镇压?可以,但会坐实“皇帝不顾百姓死活”的谣言。放任不管?那谣言就会变成“事实”,民心彻底溃散。
“王承恩,你身上带银子了么?”李明忽然问。
“带了些碎银……还有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够了。”李明说,“你下车,去找那几个喊得最凶的人,就说……”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王承恩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咬了咬牙:“老奴明白!万岁爷您就在车里,千万别出来!”
;马车是普通的青篷马车,拉车的是一匹老马,车夫是王承恩从净军里找来的一个哑巴太监——既可靠,又不会多嘴。
李明坐在车内,身上换了件半旧的鸦青色直裰,头上戴着方巾,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士子。王承恩则扮作老仆,坐在车辕另一侧,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车从西华门出宫,绕道北长街,缓缓向南行驶。
“万岁爷,您要的那几个人的底细,老奴已经查清了。”王承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徐骥,字龙友,今年三十有二,乃故礼部尚书徐光启次子。徐光启当年与利玛窦交好,精研西学,徐骥尽得其传,通晓历法、算术、火器诸学,如今在钦天监任个闲职。”
李明眼睛一亮。徐光启的儿子,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历史上的徐光启是明代少有的真正理解西方科学价值的士大夫,他的儿子若能继承其志,正是“新学小组”的理想人选。
“接着说。”
“宋应星,江西奉新人,万历四十三年举人,今年四十四岁。此人醉心实学,不喜八股,这些年游历四方,考察各地农工技艺,据说正在写一本叫什么《天工开物》的书。”王承恩顿了顿,“他现在就在京中,借住在崇文门外一个同乡会馆里,似乎……颇为清贫。”
又一个宝贝。李明心中暗喜。宋应星的《天工开物》是中国古代科技巅峰之作,此人若能为自己所用,工业化的第一步就有了领路人。
“张彝宪呢?”
“张彝宪是内书堂出身,今年二十八岁,现在是御马监的一个少监。”王承恩的语气有些迟疑,“此人……有些特别。别的太监都钻营着往司礼监、御用监这些油水多的衙门挤,他却整日里捧着一本《九章算术》看得入迷,还自己学着记账、核算。有人说他脑子有毛病。”
“那不是毛病,是天赋。”李明说,“这三个人,朕都要见。徐骥和宋应星,你想办法安排他们进宫——不要声张。至于张彝宪……你让他明天就来乾清宫当差。”
王承恩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了。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远远地,已经能听到正阳门方向的喧哗声。那声音像是闷雷,又像是潮水,夹杂着哭喊、叫骂、还有器物砸碎的脆响。
“万岁爷,前头就是棋盘街了。”车夫——那个哑巴太监用手势比划着。
王承恩回头看向车内:“万岁爷,再往前就真进人堆里了。依老奴看,不如让顺天府或者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处置……”
“他们要是处置得了,百姓就不会闹到这里来了。”李明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正阳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堵死了整个棋盘街。人群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拖着孩子,更多人则是两手空空,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愤怒。几个顺天府的衙役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里。
“朝廷要跑啦!”
“皇帝都不要咱们了!”
“让开!我们要见官!我们要个说法!”
各种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李明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声音特别响亮、特别有煽动力,他们喊一句,周围就有一片人跟着喊。
“看见那几个穿褐色短打的人了么?”李明指着人群中几个正在挥舞手臂喊叫的汉子,“他们不是普通百姓。”
王承恩眯眼细看,脸色一变:“是练家子。下盘稳,胳膊粗,喊话中气足……这是有人蓄意煽动!”
“不止。”李明目光如炬,“你看左边那个穿蓝布衫的,喊了半个时辰了,嗓子一点不哑。右边那个戴毡帽的,一直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专门找那些最激动的、最害怕的人说话。”
他放下车帘,沉思片刻。
直接亮明身份镇压?可以,但会坐实“皇帝不顾百姓死活”的谣言。放任不管?那谣言就会变成“事实”,民心彻底溃散。
“王承恩,你身上带银子了么?”李明忽然问。
“带了些碎银……还有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够了。”李明说,“你下车,去找那几个喊得最凶的人,就说……”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王承恩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咬了咬牙:“老奴明白!万岁爷您就在车里,千万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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