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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西山营地笼罩在薄雾与清冷的晨光中。早膳简单用过,队伍便收拾行装,启程返回北平城。
用早膳时,徐仪华话不多,只安静地用了些清粥小菜,偶尔回应朱棣的问话,语气也淡淡的,不似往常温软。
她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倦意,更多的是难以消解的羞赧,每每触及朱棣看过来的、带着了然与些许讨好笑意的目光,便迅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朱棣知她面皮薄,昨日那事实在是过了些,此刻还在赌气,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小女儿情态,自顾自用了膳,又吩咐了回程事宜。
启程时,徐仪华扶着锦书的手臂,径直上了那辆宽敞的马车,帘子一放,将内外隔开。朱棣看着那微微晃动的车帘,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意气风地一挥手:“回府!”
车驾粼粼,马蹄嘚嘚,队伍缓缓离开西山。车内,徐仪华倚着软垫,听着车外的声音,心绪复杂。
羞恼自然是有的,那样失控的情形,回想起来仍让她面红耳赤,觉得失了体统。可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在那极致羞耻的瞬间之前,那狂风暴雨般的欢爱,确实带来过前所未有的、灭顶般的战栗与餍足……这个认知让她更觉羞耻,仿佛连自己都背叛了平日的端雅自持。
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总归是夫妻闺阁私事,他虽孟浪过分,却也……情有可原?只是绝不能让他知道她这般想,否则更要得意忘形了。
一路无话。抵达燕王府时,已近午时。朱棣先去了圆殿。听闻燕王西山猎虎凯旋,王府主要文武属官早已齐聚等候。
朱棣升座受礼。众属官齐声恭贺殿下神勇,猎得猛虎,彰显武功。朱棣接受了众人的朝贺,脸上带着笑意。
“此番侥幸猎得大虫,乃赖将士用命,亦见上天眷顾。”朱棣沉声道,“猛虎虽除,然此物一身是宝。虎皮虎骨,自有其用,暂且收贮。至于虎肉……”他略一沉吟,“着典膳所仔细料理,制成虎肉馅儿的馒头,分赐王府上下文武官员,以为共飨,亦示本王与诸位同甘之意。”
以虎肉制成肉馒头赏赐臣下,既显恩宠,又带着豪爽与共享猎获的意味,颇为恰当。众属官闻言,皆面露喜色,再次躬身谢恩:“谢殿下赏赐!殿下神武仁德,臣等感佩!”
前殿的喧闹与正式仪节,自有其章法。而仁寿宫,则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徐仪华回到延春殿,孩子们已知母亲今日回府,早早用过早膳后,便在此等候请安。
玉英领着弟妹们,见母亲进来,齐齐行礼:“给母妃请安,母妃辛苦了。”
徐仪华见到儿女,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方才心头的些许郁气也散了大半。“都起来吧,过来让娘看看。”她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孩子们便围了过来。
玉英最是端庄,先禀报道:“母妃,您和父王不在这几日,弟弟妹妹们都甚为乖巧。大弟每日功课不曾懈怠,二弟习武也认真,只是前日习射时不小心擦伤了手背,已上了药,并无大碍。二妹前日有些咳嗽,请女医看了,说是偶感风寒,用了两剂药,如今也大好了。三弟和三妹、四妹也都安好。”她条理清晰,言语稳妥,颇有小大人风范。
高炽也补充道:“回母妃,儿子每日除温习经书,亦督促弟妹们习字,二弟的伤只是皮外小擦伤,现已结痂。”
徐仪华欣慰地点头,拉过高煦的手看了看,果然只是浅浅一道红痕。又摸了摸依偎过来的月贵的额头,温度正常。高燧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挤到母亲身边,仰着小脸问:“母妃,父王真的射到大老虎了吗?老虎有多大?是不是很可怕?”
最小的两个女儿,圆融和智明,尚不解事,只是咿咿呀呀地往母亲怀里钻,享受着母亲的抚慰。
看着眼前济济一堂、健康活泼的儿女,徐仪华心中满是柔软。她搂着较小的两个孩子,对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讲起此次西山之行的趣事,略去了那些私密的、不合宜的部分,只说了山中秋色如何绚烂,围猎时如何现鹿踪,晚膳时尝试了古书上的“拨霞供”是何等雅趣,以及最后一日朱棣如何神勇地一箭射杀猛虎,为百姓除害。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叹,时而问,殿内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徐仪华温和的讲解声,其乐融融。
末了,徐仪华又道:“此次还带了些鹿肉回来,已吩咐典膳所炙了,待会儿便送过来,你们也尝尝这山野风味。”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殿内气氛愈热络。
正说笑间,殿外传来通报:“殿下到——”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规矩站好,朱棣大步走了进来。
“给父王请安。”孩子们再次行礼。
“嗯,都在这儿呢。”朱棣目光扫过孩子们,在徐仪华面上停顿了一瞬,见她已恢复平日的端雅模样,只是在他看过来时,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心中暗笑,对孩子们道:“你们母妃舟车劳顿,需好生歇息。你们都先回自己住处吧,今日的功课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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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王、母妃。”孩子们乖巧应了,又行了礼,方才依次退出殿去。
待孩子们离开,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徐仪华垂眸看着手中茶盏,仿佛那釉色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之处,就是不看他。
朱棣踱步到她身边,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见她仍不理会,干脆伸手,一把将她从她那边捞了过来,不容分说地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呀!”徐仪华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前,脸上迅染上红晕,“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朱棣搂紧她的腰,不让她挣脱,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相触,气息灼热,“还生气呢?都一天了。”他语气带着诱哄,又有些无赖。
“谁生气了!”徐仪华偏过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你快放开,像什么样子!”
“像夫妻样子。”朱棣低笑,空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肌肤,“昨晚上是我不对,太不知轻重,吓着你了,嗯?”
他认错认得爽快,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得了便宜卖乖的意味。“可仪华,”他话音一转,带着促狭,“我觉着……你也挺快活的,是不是?身子反应骗不了人。”
这话直白得让徐仪华耳根都烧了起来,又羞又气,回眸瞪他:“你……你还说!”她抬手想捶他,却被他轻易握住手腕。那瞪视的一眼,因着羞愤与水光,非但毫无威慑力,反如春水横波,娇媚入骨,看得朱棣心头一荡。
“好了好了,不说了。”朱棣见好就收,知道不能再逗,否则真要恼了。他凑过去,吻了吻她气鼓鼓的脸颊,又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吮了一下,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一阵轻颤。“是小王不好,待会儿好好给王妃娘娘赔罪,嗯?”
徐仪华被他这般亲昵的举动弄得身子软,又听他语气放软,心中的气恼其实早已去了大半,只是面子上仍过不去,兀自抿着唇。
朱棣知她已然松动,心情大好,也不再多言,就这么抱着她,享受了一会儿温香软玉在怀的静谧。片刻后,他才道:“奔波回来,身上都是尘土。去堂子泡泡,解解乏?”说着,不等她回答,便抱着她站了起来,径直往殿外走去。
“我自己走!”徐仪华惊呼。
“我抱着就行。”朱棣不容置疑,大步流星。沿途侍女内侍见状,皆低头垂目,不敢多看。
仁寿宫东侧的堂子,依旧是那般温暖氤氲。更衣暖阁内,朱棣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待进入雾气朦胧的浴室,看到那硕大的白石浴池中飘散的花瓣与蒸腾的热气,徐仪华最后那点别扭也消散在温暖的水汽里,只是脸颊依旧红得厉害,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接下来的事情,便有些顺理成章,又有些“意料之中”。温热的水流舒缓了身体的疲乏,也软化了最后的心防。氤氲水汽中,肌肤相贴,呼吸交融,道歉与赔罪的方式,最终演变成了另一场温柔而绵长的纠缠。水波荡漾,花瓣起伏,低吟浅叹被水声与雾气包裹,与外间隔绝。
待到云收雨散,徐仪华软软地靠在池边,任由朱棣耐心地替她清洗长,擦拭身体,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次……不许再那样了……”
“嗯,好。”朱棣从善如流地应着,至于心中是否真的如此作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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