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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箭裹挟着火焰飙射而来,船身一震。
“海寇!”
休息的七人骤然惊醒,值班的七名弟子也丢下了船橹提剑跑到甲板上,这船身涂满了桐油,她们得先灭火。
只见迎面驶来一艘通体暗黑的大船,因过来是顺风,所以扬着船帆。在星光与火光映衬下,隐约能看到船上白帆足有四面。
“射箭!”高越之道。
她们此番出海做了万全的准备,船舱里弓-弩、棉衣、食物、浮木一应俱全,弟子们顷刻便架上弓-弩,冲黑船那边激射。
孰料对面的人也早有准备,纷纷躲在盾后,而射向船身的箭簇也被劈里啪啦尽数弹开,这黑船竟刀枪不入。
高越之望着那纷纷坠落海中的箭,隐隐皱起了眉。
“大不了就等他们过来了打一架,怕他们不成!”
“对,我们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也不是等闲之辈,还会怕这群海寇劫船?”
众弟子们大都是第一次下山,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高越之也点了点头。
说话间的功夫,两船相距已不过丈余,黑船那边忽扔过来数只鹰爪似的铁钩,牢牢抓在这边船的船舷上。
几个人高马大的海寇踏着铁链飞渡过来后又将链子一收,左手中间三指从那铁爪末端的圆孔穿过,顺势扣住,他拳头一攥,那明晃晃的鹰爪便如同猛禽捉兔般正对前方,颇为奇诡。
这些海寇瞧见船上都是些女人,不由大喜。
一个豹脸环眼的光头汉子站在陈溱身前,他赤眉赤髯,看上去十分怪异。那赤髯汉子将大刀背在肩上,摇头晃脑道:“这条船,是我们的了!识相的,就赶紧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爷爷们今天或许能好好地待你们……”
赤髯汉子话尚未说完,忽见面前闪过一道雪亮的光,低头一看,便瞧见自己的胡子被齐齐剃去了一截,目光一滞,心中陡然一寒。若是刚才那人的兵器再进三寸,岂不是就割了他的脖子?
陈溱将“拂衣”向身侧一收,道:“你们若是识相,就赶紧滚下船去,我们或许能心慈留下你们的狗命!”
天色尚黑,其余的海寇看不太清那边的情况,只听到这一句挑衅他们的话,纷纷叫着“狂妄”、“可笑”,扬刀便向她们冲来。
众弟子们待在东山上的几年里,与同门切磋向来都是点到为止,今天虽是第一次参与真正的厮杀,却毫无退缩之意。
那半截胡子的赤髯汉子被拂了面子,存心想要扳回一局,铁爪银光烁烁脱手而出,一记“恶鹰掏心”直冲向陈溱身前。
陈溱凝神一闪,那汉子又将铁链往侧边扯去,鹰爪一荡,再一次朝陈溱扑来,陈溱将拂衣竖到身前,顺势一抹,那鹰爪便围着拂衣连转三圈,后面带的铁链和剑身纠缠在一起,刺啦啦地火星四溅。
那汉子见她兵器被钳制,心中一喜,右手大刀高高举起,左手便卷着铁链往回扯。
铁链一动不动。
这汉子顿感不妙,缓缓抬头,便见那少女淡淡一笑,将原来竖着的剑柄稳稳地横了过来,而后反手一挥!
"啊啊啊!"
本欲将陈溱的剑拽过去的汉子被她连人带链子地扯了过来。他还没从这小姑娘的力气怎得这般大的震惊之中缓过来,又见那剑剑身一软,游蛇一般从铁链之中脱身而出,朝前一击,铁爪便一个旋转直击他的面门。
汉子连忙后仰躲避,不想脚下又遭了一记扫堂腿,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甲板上。他手上握着的大刀咣当跌落,而那铁爪,正中他的双目和印堂,鲜血飙射到甲板上,铁爪兀自闪着明晃晃的寒芒。
那赤髯汉子双目流血惊叫着蜷成一团,陈溱从他身旁跨过,又去应付其他人。
剑,本就是杀伐之兵。“拂衣”映着月色,剑光愈发寒冽,自剑刃处飙起丈长的血链,尽数滴落到甲板上。
柳玉成和陈溱这两年多来一直切磋剑法,于对战颇为熟悉,出招也更为灵活多变,是以歼敌最多。
忽然有闪电撕裂夜幕,雷声轰鸣,狂风骤起。那些汉子常在海上漂,听见雷声便知不对,一边叫喊着“风暴要来了”,一边把刀抵在身前,往桅杆和船舱处后退。
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步步紧逼。
方才跨上船的三四十个海寇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十几个,一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冲那些逼近自己的姑娘们道:“风暴要来了,你们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暴雨忽至,飓风掀起滔天海浪,将三艘船拥至高处又狠狠拍下,船上众人皆被颠趴在船板上,两边方才还磅礴壮阔的气势被这巨浪一下子震散。
风浪仍未有停歇的趋势,那些海寇眼见占不了好处,便连忙爬起来挥手喊撤,一群人往船舷跟前跑去。
陈溱想着,不将他们赶尽杀绝,这些人日后还会劫海上的商船,便要乘胜追击。
她尚未靠近,便见从身后飙出数枚暗器,直冲那些海寇射去。
海寇们已退至船舷处,正朝他们自己的黑船扔铁钩,恰好背对着她们,雨声又大,正是辨不清暗器破空之声的时候,那些人躲避不得,霎时间惨叫着扑倒一片,又挣扎着抓紧了船舷。
弟子们回头一瞧,便见高越之将掷暗器的手一收,冲她们道:“快,先躲进船舱里!”
陈溱站在船肚子里微微掀开木板透过舱门向外望,只见天上电闪雷鸣,海水翻滚如沸,巨浪咆哮着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她合上木板,在船肚子里坐下,可侧面的海寇黑船又时不时被海浪拥着撞上她们的船,咚咚作响。
她们的力量不足以和浩瀚大海抗衡,只能随波漂荡,随船颠簸,晕晕乎乎,昏昏沉沉。
那《洪波十三式》中的“逐波、惊风、翻雪、三折、浩浪、骇鳞、鲲生、滔滔、浮沉”竟毫不夸张,海潮海波的力量强悍如斯,她们漂泊在大海上,顿觉人生于世,不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乔盈常随高越之出海,如今负责掌针盘。她在晦明不定的跳动烛火下,一边看着针碗罗盘一边绘着航线,不敢有毫厘误差,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有几名弟子在方才的打斗中受了伤,谢商陆便忙着给她们清创包扎,没受伤的弟子们给她打着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海浪终于翻得慢了下来,风雨渐渐停歇,天光一亮,已然是白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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