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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橹众人互望一眼,将木舸向前划去。
只见海面上漂着数十架鲨鱼残骸,它们大多是被混江龙炸得开膛破肚,还有几头是受了明显的刀伤剑伤。鲜血从肥厚的鱼皮中渗出,随波荡成一道道红线,飘远,散去。
再往前看,近岸的几头鲨鱼正在撕咬同伴残躯,那鲨鱼尸身上还挂着几枚箭。
光是看到这般场景众人都能想象出方才的打斗有多么激烈。
而随着木舸渐渐接近,汀洲屿上瀛洲弩手的弓箭也对准了此处。
“不能往前了,撤!”正在摇橹的一名玉镜宫弟子道。他瞧起来年纪不大,骨架还没长开,身形精瘦。
鲁珊珊喝他道:“人还没找着,撤什么撤?你不摇我摇!”说罢就去抢那弟子手中长橹。
鲁珊珊手头虽无兵器,但她擅使棍棒便擅夺棍棒,三五招之间就将那弟子手里的橹柄抢了过来。
那精瘦的玉镜宫弟子立即气得两眼通红,便有一年纪稍大、浓眉圆眼的玉镜宫弟子抱拳解释道:“诸位,再往前,瀛洲人的弓箭就能射到咱们的船上,到时就真走不了了。”
众人知他所言非虚,但真要弃那二人于不顾,他们又实在做不出。
这时,平日里较他人稍显急躁的柳玉成却率先道:“走吧,回去。”
冯怀素知柳玉成和陈溱交好,闻言不由一怔。但她聪颖过人,顷刻间就明白过来。此时此刻,唯有柳玉成开口,才能劝退众人。想到这里,冯怀素便道:“咱们来时,岸上的瀛洲人仍架着弓弩,想必是没有找到他二人。”
秀娘上前挽住柳玉成臂弯轻拍两下,道:“放心,他们定是藏好了。”
先前那瘦小的玉镜宫弟子闻言忽冷声一笑,对秀娘道:“若不是你露了马脚,咱们又岂会……”
“住嘴!”那浓眉弟子连忙呵止他,“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去给师叔他们报信,其余的事以后再争辩。”
秀娘登时一愣,垂下眼睫。她自然知道是自己让那接应的瀛洲人产生了怀疑,但她又何尝愿意呢?
那精瘦的玉镜宫弟子被同门师兄训斥后,攥着手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日上中天,木舸朝着藏珠岛的方向行驶。
柳玉成屹立船尾,余光瞧见秀娘过来,她稍一眯眼眺望前方道:“这里,是九年前我们从密道里出来的地方吧。”
“是。”秀娘答道。
“好。”
汀洲屿上,陈溱和萧岐并没有被骤然见到日光的欣喜冲昏头,而是缓缓游到岸边水草茂盛处才小心翼翼地出水呼吸。
此处是姊妹屿间的峡谷,姜教主石像从水中探出头来,姿态娴雅、目光柔和。远处小丘上,幽兰居、辛夷坞、薜荔堂在蔼蔼树林间若隐若现。可偏有些许个瀛洲人坏了汀洲屿这大好景致。
两人观察着周围情况,游到无人处上岸。为免湿脚印暴露行踪,二人先在岸边芦苇荡中运功逼干了衣裳。萧岐问道:“这岛上有隐蔽的藏身之所吗?”
陈溱挽着发摇了摇头,“我在汀洲屿上没待太久。”她思索片刻,又指向左手边道,“不过,汀洲屿的建筑都位于北面的小丘上,南面这半座小岛想来是人少的。”
萧岐点头,二人便一同朝南方走去。
汀洲屿上多嶙峋怪石,石洞并不难找,但瀛洲人侵占岛屿后把洞天福地当作舍后茅房,将一个个石洞熏得骚臭无比,直让小郡王握刀的手迸起了青筋。
陈溱掩着口鼻道:“实在不行就去北边的小岛,他们总不会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地儿。”
萧岐应了一声。
然而没过多久,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嬉笑声,两人忙蹲下躲避。
只见十个瀛洲人排成一条长队,有说有笑的从林间走出,钻进一处石洞里。
待他们全都进去后,陈溱便问萧岐道:“他们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萧岐道。
“嗯?”陈溱更奇。
萧岐目光躲闪三两下,见她还是疑惑,便道:“粗鄙之言。”
陈溱恍然醒悟,不再追问。
二人正要走开,却见两个瀛洲人拎起裤子走了出来,一边绑腰带一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瞧那表情,像是有些生气冒火。
陈溱偏头瞧去,只见萧岐脸色稍变。她心中一惊,知这些瀛洲人必然说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不禁皱起眉来。
待那十个瀛洲人全部出来收拾利落掉头走去,萧岐才对陈溱道:“白教主在附近,咱们跟上。”
陈溱大惊,当即起身和萧岐一同跟了上去。
那十人在蜿蜒的小路上拐拐绕绕,终于在一个山坳前停了下来。陈溱侧身而望,只见这山坳三面都被石壁环绕,仅这边儿一个出口,而那石壁上又凿了几个石洞,倒是个得天独厚的牢房。
汀洲屿上的瀛洲人不似流翠岛上的那般懒散,守卫将出口处守得密不透风,陈溱和萧岐攀在岩缝中观察的这片刻就有两队巡逻的瀛洲人从底下走过。
陈溱和萧岐明白强攻不得,正要暂且回避另想他法时,忽听“轧轧”一道声响,似有巨石移动。两人知道是这是石门打开的声音,登时屏息静神。
石头移动过后,又传来几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一男子怪声怪调地道:“白教主早日把功法交出来,你的弟子们便少受些苦,不好吗?”
为能和谷神教众人沟通,瀛洲人还专门派了个会说大邺话的。
陈溱闻言,心中一紧,随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早就说了没有,你们问也是白问。”
白蘅虽年迈,但终归是有六十多年的内力在身上的,声音不该如此虚弱不堪,想必是受了伤或是中了毒。
那问话的男子嘿嘿一笑道:“白教主,你是欺负我瀛洲人不认得你们大邺的字吗?你也不必装腔作势,谁不知你谷神教小曲儿里有一句‘鹰隼窥伺,海有鲸鲲’?是乌弥元君来到汀洲屿,教了你们驭鲸降鲲之术吧?”
山坳内传出女子冷笑,其声清脆,想必是谷神教的弟子。那女弟子道:“就这,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识字?”
汀洲屿歌谣里的“鹰隼”、“鲸鲲”皆是比喻,瀛洲人看不明白,还扣着字眼较真,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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