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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颊冻得发烫,心中的愁怨却仍难消解。魏季贤放下手臂,在冰凉清澈的河水中看到另一个隐约的人影,他蓦地定住。
“不嫌冷?”裴远志问。
魏季贤既不起身也不回头,只盯着自己的手臂道:“弟子掌心本就有旧伤,如今臂上又添新伤,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裴远志盯魏季贤半晌,忽一把提起他的后衣领:“起来!”
岸边卵石光滑,魏季贤冷不防一个踉跄。
裴无度骂道:“那浑邪废了一条手臂,不也成了有戎的单于,带领他的草原骑兵将你我赶到了这十里沟?你这条胳膊还能抬能举,窝囊给谁看?”
魏季贤生性自傲,平日用鼻孔瞧人,此时被裴远志破口大骂却垂着头一言不发。
河堤寒风掠面,裴远志本想多骂两句,脑中一些经年的记忆却被骤然吹醒。
当年云倚楼逃出有戎营寨回到洛水边时,四周也是这样的风,凛凛瑟瑟。胡禄是她杀的,浑邪的手臂一定也是她给废的。她当真是一人可抵千军。
谷底无日月,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片刻后,裴远志忽问:“我当年丢下你独自离开青云山,你恨不恨我?”
魏季贤一怔,偏过头道:“弟子不敢。”
“不敢?”
魏季贤低着眼:“弟子安身立命的本事皆是师父所授,岂敢心生埋怨?”
裴远志闻言默然,抬首望向苍云山顶那团翻滚的阴云。
与此同时,槐城城内,陈洧带王宝看过了城东百姓,又向城西走去。
王宝问:“师父,方才村子里那些百姓就是‘不愿走’的人吧?”
“不错。”陈洧道,“这些村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槐城,即便战火将至,也不愿背井离乡。”
百姓大都是淳朴的,他们一辈子眷恋故乡的山川河流,宁愿守着贫瘠的土地艰苦度日,也不肯在丰饶的他乡漂泊辗转。
与城东村寨不同,槐城城西是一片密密匝匝的土坯房。严冬寒风侵肌,这几日又没有大太阳,土坯房门口的棉门帘却卷得老高,窗户也敞开着。
透过门窗,恰能看到一个个引绳、捻线、摇缫车的缝工绣娘。他们的脸颊通红,手上生了冻疮,却还往门口窗边靠,生怕瞧不清手里的丝线棉布。
“师父,他们……”王宝睁圆了双眼。从前在家时,他并非没有见过母亲带着妹妹织布缝衣。可这么多人一起做针线活的大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当地百姓,还有一部分则是被连坐流放的罪人亲属。”陈洧一顿,又道,“他们是给西北大营的将士们做衣裳的。”
陈洧说罢,遥遥望向东南,心想,也不知阿弗和窈窈怎么样了。
王宝闻言,再次看向那些缝工绣娘,道:“我明白了,他们就是‘不能走’的人。”
陈洧颔首。
王宝看着飞速旋转的繀车,又想起城西被白雪覆盖的田垄,和官衙门口排着长队领一丁点粮食的百姓。他沉吟许久,慨叹道:“如果没有战事,他们是不是会轻松一些?”
“如果没有战事……”陈洧喃喃重复王宝的话,又望向他,问,“你认为,如何才能让这世上没有战事?”
王宝思索片刻,摇头道:“弟子不知。”
陈洧握剑,用鞘在地上写了个“武”字,道:“止戈为武,唯有武能止戈。”
王宝看着地上的“武”字,若有所思。
陈洧继而道:“停止干戈,平息战争,这才是习武的意义,从军的意义。”
王宝为之一振。
“总有人要站出来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陈洧低头看向王宝,“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嗯!”王宝挺直腰杆应道。
此刻,西门城楼上忽传出几阵浑厚的角声,天际盘桓的孤鹰一声长唳。
陈洧肃然而立,道:“开始了。”
申时,张采领精兵突袭,与有戎交战于苍云山南麓,痛失战马,败走十里沟。
日暮时分,蒋屠维在十里沟畔与有戎第一勇士巴特交锋,大败,率军逃往下游。
有戎王帐中,浑邪左手捏了只羊骨小旗,右手摩挲着颈间的狼牙吊坠,双目紧盯着沙盘上的一条“溪流”。
“大邺人向来狡猾,他们一败再败,恐怕有诈。”帐中一位长胡子老者说道。这老
者名叫斯勤,是浑邪亲封的讨邺军师,人称“长髯军师”。
却有人道:“再狡猾的兔子也逃不出雄鹰的利爪,有巴特在,咱们无需担心!”
有戎崇拜勇士,而巴特正是草原第一勇士。他是有戎人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英雄,只会胜,不会败。
众人说不出结果,便一齐看向狼皮椅上的浑邪。
浑邪将小旗插在“西北大军营寨”上,捏了捏自己苍白单薄的右腕,眸中一道寒光闪过:“裴远志老奸巨猾,我又何尝不知?”
斯勤微微点头,道:“‘朋友们’还没有准备好,咱们不必急于一时。”
恰在此时,一名有戎士兵进帐报道:“巴特、巴特他们困住裴远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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