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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他身形跃起,恰在郭毅离地约丈远时,左掌一记“仙人抚顶”轻推他肩头,手中枪杆挑在他腰下顺势一旋。这一按一挑暗合四两拨千斤之妙,郭老将军身形圆转,下坠的千斤力道也被卸去大半。萧岐收枪,一个回旋将郭毅稳稳接住。
然而城楼上的礌石、滚木犹未停歇,二人尚未落地,就见一块巨大的礌石直朝他们头顶砸来。
萧岐双眉微动,足尖方才沾地,又立即使出轻功“飒沓流星”,抱着郭老将军撤出丈余。
二人刚走,礌石便轰然坠地,砸出二尺深的大坑,四周尘土飞扬。
待站稳脚步后,萧岐才屈膝将郭毅轻轻放下,宽慰道:“郭将军受惊了。”
郭毅惊魂未定,双目圆睁,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象天德急步上前,面露惊忧之色,急切道:“瑞郡王,你后肩上……”
郭毅回过神,想起方才躲避巨石时,似有一截滚木斜飞而来,只是当时烟尘弥漫,看不真切。
“无妨。”萧岐说着起身,腰身挺直那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原来那截滚木撞上城墙后突然变向,可萧岐被礌石遮挡了视线,待发现时已经避无可避。为护郭老将军周全,他只得转身以肩背硬抗。
滚木自高处落下威力极大,砸在身上钝痛异常,更要紧的是上面几根刻意削尖的枝杈。这些枝杈扎在他的肩甲背甲上,有的深深刺进甲片连接处,有的折断,迸裂出的细小木刺溅入头盔与肩甲的缝隙。
萧岐顾不得肩背伤痛,仰首望向城楼。
陈溱早已翻身跃上城楼,“霜月”剑光乍现,瞬息间便将数名躲在垛墙后投掷礌石、滚木的北祁士兵了结,而后直奔城门绞盘而去。
郭尧也已援军杀上城楼,眼见父亲被推下城墙,他顿时肝胆俱裂,长刀直指王恭,嘶声喝道:“杀!”
城楼上的厮杀愈发惨烈混乱。最先退上城楼的北门守军、北祁军、从东偏门赶来的援军打作一团,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陈溱一路剑光开路,终于奔到绞盘前。她奋力一推,却觉手中轻飘飘浑不着力,定睛细看,不由心头一沉——连接着闸门的铁索已被斩断,北祁分明是要将平沙关的七千先锋困在城外。
而城门外,正面诱敌的北祁军远远望见闸门落下,便立即追击,此时距城门已不足二里。
萧岐最后望了眼岿然不动的城门,知城内战况焦灼,便调转马头,枪尖直指袭来的北祁军阵,下令道:“后军改前军,随我迎敌!”
城门能否开启尚未可知,七千精锐闻令而动,一同回马,以破釜沉舟之势
迎着北祁军杀去。
郭毅要了传令兵的马,随城下将士一同杀敌。他戍守平沙关多年,军中威望极高,有他出马,军心大振。
象天德记挂萧岐伤势,劝道:“有郭老将军在,瑞郡王不妨在后方压阵吧!”
“敌军在前,我岂有退缩之理?”萧岐说罢,纵马疾驰而去。
得知大军进城,平沙关已如囊中之物,北祁自以为胜券在握,士气高昂,攻势愈发凶猛。而平沙关七千将士进退无路,个个抱定必死之心背水一战,亦是锐不可当。两军交战,厮杀之声响彻四野。
萧岐枪出如龙,每一招每一式都牵动背上伤势。肩背上的木刺愈陷愈深,鲜血渐渐渗出,如红线般勾勒着甲衣。他激战正酣,浑然不觉。
城楼上,郭尧率领的东偏门守卫截断了北祁军退路,与北门守军一同形成包围之势。
见绞盘已被夺回,仅剩的两名专司城门的守军疾步上前,将铁钩探入天井,奋力去勾那截与闸门相连的锁链。
陈溱持剑护在左右,“霜月”化作一道银练,剑尖吞吐间已有十余名北祁士兵倒地。她身形轻灵,杀招精准,余下的北祁士兵见状无不胆寒,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终于,锁链被勾起,两名守军取出特制锁扣,将断裂处牢牢扣死,拉扯再三确认无误后,齐声呼喝,转动绞盘。
随着“隆隆”巨响,闸门缓缓升起。
城楼上的北祁士兵见状无不色变。他们的援军被关城内守军拦截,后军又在城外缠斗,此刻已是孤立无援。若城外那些大邺的先锋再进来支援,他们哪还有生路?指挥官立即下令撤退,北祁士兵纷纷朝城楼阶梯退去。
郭尧岂肯放过?命将士们乘胜追击。
关城之外的将士们见城门终于开启,顿时欢声雷动。
郭毅却沉声喝道:“当心是敌军诡计,莫要自乱阵脚!”老将军久经沙场,深知此刻若守军已失城楼,贸然入城无异自投罗网。
正当迟疑之际,城头忽闻吹角鸣金之声,正是军号的曲调。将士们闻声望过,但见军旗迎风招展,郭副将在垛墙处挥手示意。郭毅这才放下心来,七千人马无不欣喜。
北祁军见状,知大势已去,立即就要撤军。
北祁军已经入关,在此乘胜追击也是徒劳。郭毅勒马传令道:“回城!”
将士们且战且退,朝城门奔去。
郭毅终于得空,策马至萧岐身侧,见他双唇紧抿,面色发白,不禁又忧又愧,道:“萧将军伤势如何?老夫尚能领兵作战,萧将军歇一歇,让将士们带你回去吧!”
“不必。”萧岐攥着被掌心冷汗浸透的缰绳,又道,“速速回城吧。”
城楼上,平沙关守军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向阶梯。仓皇败退的北祁士卒避无可避,顿时死伤枕藉。
但北祁军人数众多,砸是砸不尽的。郭尧当即下令:“弓箭手准备!”
一时间飞箭如蝗,北祁士兵既要关心脚下高低不等的石阶,又要防备头顶上的礌石、飞箭,可谓手忙脚乱。
叛将王恭引敌军入城,早已激起众怒,自然成为众矢之的。但北祁军似乎对他格外看重,数名精锐寸步不离地护在左右,竟将四面射来的箭矢尽数格开。
眼看王恭就要逃下城楼,郭尧立即下令停止投石放箭,亲率守军追杀而下。原先在城楼下待命的东偏门守军也适时杀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恰在此时,城外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七千前锋终于回城了!
陈溱远远望着奔入城门的人马,目光触及萧岐苍白的面容时,心头猛地一紧。她再顾不得追击残敌,立即朝他奔去。
萧岐这一路都在马上颠簸,伤口撕裂更甚,鲜血逐渐洇湿了肩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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