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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迈步走向护士站。他需要从专业人士那里,得到一个客观、清晰的答案。
心墙
魏清澜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直到冰凉的走廊墙壁贴在他微烫的后背上,才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裴岩那句带着自嘲的“死不了”,和他最后黯淡下去的眼神,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需要知道真实的情况,需要一个客观的判断,来安抚自己这颗彻底乱了套的心。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迈步走向护士站。值班的还是刚才那位年轻的护士,正在电脑前录入信息。
“护士小姐,”魏清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像一个真正关心同事的上司或朋友,“不好意思,再打扰一下。我是23床裴岩机长的同事,公司委派我来了解一下他的具体病情,以便安排后续的工作调整和……必要的帮助。”他刻意强调了“公司委派”和“同事”,试图划清私人情感的界限。
护士抬起头,认出是刚才那位在病房门口犹豫、最后又被“请”进去的英俊男士。她看了看魏清澜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难以完全掩饰的关切,心里明镜似的,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专业的平静。她翻开裴岩的病历夹,语气温和但严肃:
“裴机长是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送医时血红蛋白已经降到很低的水平,接近失血性休克的标准了,情况非常危急。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经过紧急内镜下止血和大量输血——输了将近2000毫升,相当于把全身的血换了一半多,才稳定住生命体征。”
魏清澜的指尖瞬间冰凉。失血性休克……2000毫升输血……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背后,是实实在在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凶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干涩:“那……现在呢?预后怎么样?”
“出血是暂时止住了,但胃黏膜损伤非常严重,需要绝对静养和严格的饮食控制。目前只能进少量温凉的流质,比如米汤、藕粉,让胃得到充分休息。”护士合上病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同情,“关键是后期的调养,飞行员这工作,饮食作息不规律是最大的敌人。如果他出院后还是不注意,复发甚至加重的风险很高。所以,最好能有家人或者特别细心的人长时间照顾,监督饮食,保持情绪稳定。”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裴机长住院这几天,除了公司领导和几个同事短暂来过,好像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常来照顾。哎,这么年轻有为,生病了却……也挺让人心疼的。”
“家人……”魏清澜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涩。他这才惊觉,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裴岩的家庭。裴岩不提,他也秉持着尊重与边界感,从不主动探问,只模糊知道他与家里关系似乎并不亲密。谁还没有点不想为外人道的秘密呢?他曾经以为,这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尊重。可现在想来,这份“尊重”背后,是否也隐藏着某种疏离,或者说,是裴岩有意无意筑起的一道高墙?
他失魂落魄地向护士道了谢,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护士站,走出了住院大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吹散他心头的沉重和混乱。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呆呆地望着医院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牌。
一个冲动,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睡意却依旧沉稳的男声:“清澜?这么晚了,有事?”
打电话给曾经的教员陈苼茗,是魏清澜一时冲动下的决定。陈教员是星航的老资格了,待人宽厚,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裴岩的旧事。
“师父,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魏清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裴岩……住院了,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陈苼茗沉默了几秒,似乎完全清醒了:“听说了,胃出血是吧?现在怎么样?不严重吧?”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
“算是稳定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魏清澜斟酌着词句,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师父,您……知不知道裴岩他家人的情况?比如,他父母……老家在哪?”
电话那端陷入了一阵更长的沉默,久到魏清澜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许久,陈苼茗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小裴啊……他不容易。我知道的也不多,好像家里就一个父亲,还有个妹妹。只是……很多年前,他和他那个朋友,徐聿珩的事,在老家那边闹得挺大,他父亲观念老派,接受不了,就……跟他断绝关系了。他妹妹后来怎么样,我就不太清楚了。”
魏清澜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因为徐聿珩……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原来,他和徐聿珩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能让家庭决裂的程度?一种尖锐的、陌生的酸涩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在干什么?他和裴岩已经分手了,裴岩的过去,裴岩为谁付出了什么,跟他还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在这里……吃这种毫无意义的陈年旧醋?
“师父,我知道了,谢谢您。您早点休息。”魏清澜匆匆说完,几乎是狼狈地挂断了电话。
车内重新陷入死寂。陈教员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裴岩没有家人了,因为一段不容于家庭的感情。而现在,他病了,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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