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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格雷这条阿富汗猎犬很通人性,又是养它多年的男主人亲自发话,于是顷刻间听命,刹住四只爪子,待在原地不动了。
长毛下的眼睛安静观察了千羽片刻,伸出一只脚,试探一步。再看一眼迹部景吾,再试探一步,见他没有进一步制止,才提高步速,慢慢迈着小碎步踱过去。
毛乎乎的长尾巴拖在后面。
一摇一摇,欢快地左右晃荡。
千羽虽然向来对可爱的毛茸茸们毫无抵抗之力,但对大型犬也是犯怵得很。
恨不得隔十米远就绕道走,生怕它们万一突然发狂,张开血盆大嘴,一不小心便把她嚼得血肉模糊。这种事故每年都会上各种新闻,堪称防不胜防。
也就因为和马尔格雷混得还算熟络,面对它时,让她对大型犬的防备能卸除几分,稍微与它亲近亲近。
考虑到她的这种心理,所以当初搬家的那一天,迹部景吾在充分征询过她的意见之后,才只带来了型号小只的peter,而把大只的马尔格雷留在了本宅。
千羽惊魂未定地揪着迹部景吾的衣袖,深呼吸几口气,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旁边的男侍者满脸惊慌失措,一边问她是否被吓到,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一边连连道歉说没有让人看好它,才会出现这种失误的意外,让她受惊了。
千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试图调节氛围。
“好久不见,马尔格雷对我还是这么热情,”她说,“这样热烈欢迎我的方式,都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了呢。”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迹部景吾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糟了,刚才和你出门时走得太匆忙,把马尔格雷的礼物落下了,忘记也要给它带一份。”
“再怎么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以它的女主人身份登门,好歹不能薄待了它这位多年的家庭成员。”
迹部景吾接话:“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还维持着半圈住她的姿势,所以一侧头,能闻见她涂抹在耳后淡淡的香水味。视线下移,坠在耳垂下的小钻石有些晃眼。他顿了几秒,才继续道:
“对于马尔格雷来讲,一定没有什么比‘看见你身为女主人出现在它面前的一刻’更为贵重的礼物。”
“其他的准备都很多余。”
千羽立刻顺杆爬,轻快道:“好的,那我和马尔格雷之间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三言两语之间,气氛恢复如常。
别看他平时爱和她刀光剑影地进行一番唇枪舌战,但在某些必要的场合,他也是愿意去意会她真正的意思,接着她递来的砖石搭台阶,配合她把事情重新调回正轨。
本质上来讲,迹部景吾是个很有分寸,善于体察他人的聪明人,这也是她愿意答应他,陪他多演几个月和睦情侣的原因之一。
马尔格雷围着他们欢快地绕了几圈,抖一抖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调转脚步,引领他们继续往本宅方向前进。
宅邸客厅内,迹部家三位长辈俱已到齐,正围在一起闲聊。
坐于上首的老人一身黑色和式装束,背靠扶手椅,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搭垂在扶手上。眉目间透出久居高位的威严,说一不二的气势。
迹部巽和迹部瑛子则坐在他右手下方,微微朝他倾身,轻松愉悦地陪他聊闲天,谈一谈公司的近况,或是说一说哪家的趣事。
千羽踩着地板上的余晖,踏进门槛。
迹部瑛子第一个瞧见他们,起身迎接。
“看看,是谁到了。”
“景吾,快带着千羽到你祖父跟前来,他刚才还念着你们呢,”她笑吟吟地上前,“你祖父和你父亲都等你们好一阵了。你们要是再不来,今天这顿晚饭,恐怕得等到日落才能开场。”
迹部景吾在千羽身旁稍靠前一步。进门的时候,指尖往她的手腕伸过去,试图像真正的未婚夫妻一样,拉着她的手进去。
但被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过去了。
千羽目视前方,甚至不曾分给他半个眼神。
于是,那只想牵住她的手由此扑了空。
停在原处,显得孤零零的。
幸好动作是在他们两人肩并肩的缝隙之间,在场各位又都热络地说着话,所以无人注意。
在声色各异的交谈中,他不发一言,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抓住的掌心,垂下眸,扬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顺势便自然地换了姿势,用掌心虚扶住她的后背。
千羽的速度明显比迹部景吾更快一步。
来的路上她心里就清楚,某种程度上而言,今天这场家宴她才是主角,因此,一些话就只能由她先开口说,一些动作也只能由她来做,是绝不能让迹部景吾代劳的。
按照长幼尊卑的次序,她第一个走到迹部老先生的旁边。
“爷爷,这是我和景吾君特地为您准备的礼物。您长居国外许久不见,我和景吾君也很挂念您呢,”千羽从侍者手里接过第一样礼物,“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小小心意,可能比不上爷爷您的珍藏,还请您不要嫌弃。”
迹部老先生爽朗地冲她摆了摆手,“什么嫌弃不嫌弃,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便饭而已,何必弄得如此郑重其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看得出,老人家听着她的这一番话,心里面也十分高兴。这份礼物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价值。
身后的管家立即上前从她手里接过。
千羽又从侍者手中拿过另外两样礼物,转到迹部巽和迹部瑛子的方向。
在第二轮开口之前,她停顿了一瞬间,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一秒钟之内,迅速给自己做上八百个心理建设。
在这种场合下,她不可能再像没订婚的时候一样,或者跟迹部景吾私下交流时那样,称迹部瑛子为“瑛子阿姨”,称迹部巽为“巽叔叔”。
如果说方才那声“爷爷”她尚且还能接受,那么接下来这声“妈妈”、“爸爸”,两个更为简短的短语,却像有千钧重一般压在她的胸口,像有一根尖刺卡在她的喉咙。
即使她已经对着两位叫过数次,每次也都做过八百遍心理建设,此时此刻,她也仍然没办法毫无芥蒂地流畅吐字。
对着别人的爸爸妈妈叫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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