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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攘喧闹中,田柄等人清点完毕,先着人将重伤的二十来个卫兵抬到柏杨庄,再从山下牵了马来,把几十个俘虏并十几具尸体驮在马背上,押着走了。徐子谦亲自押着那名管事,带着一包袱金银珠宝也一并先回了城。
山林渐渐重归沉寂,柏杨庄里倒是热闹起来。余庄头这晚如临大敌,一直戒备着不敢松懈,此时见闻若青领着人抬了伤兵回来,立刻就唤来人帮着安排处理。
尹沉壁和木棉也没敢睡,一边在屋里心不在焉地做着针线,一边探头往外张望,见前院里灯火通明,料到人回来了,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闻竣跑来敲门:“少夫人,六爷他们带了不少伤兵回来,六爷请您和木棉姑娘去前院帮帮忙。”
尹沉壁把被扎了好几针的食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应道:“这就来。”
她和木棉匆匆收拾了东西,往前院这边走,还没走多远,便闻到一阵血腥味,进了前厅,里面的家具物什都被搬开了,地上并排躺了两排伤员,边上还坐着不少受了轻伤的卫兵,个个都像是在泥浆血水里滚过几遍似的。余庄头领着几个人在里头穿梭忙碌着,一盆盆和着血污和泥土的热水不停地往外倒。
她一眼就看到了闻若青,他身上还穿着柳叶甲,只把头盔卸了下来,正站在角落里跟闻竣说事儿。
她赶紧过去在他身上一通打量,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你没什么事?”
闻若青眼睛里含着笑意,嘴上却说:“我能有什么事?”
“人都抓到了?”
“抓是抓到了,不过还有走脱的,”他吩咐她,“你和木棉都会处理伤口,去帮下忙。”
昨天跟他们一起过来的有个随队的大夫,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有个卫兵胸口中了一刀,大夫正给他缝线,旁边掌灯的魏歆脸色苍白,几欲呕吐。
大夫厉声道:“别晃!灯掌稳了!”余庄头上前接过灯,魏歆这才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见尹沉壁往这边过来,哭丧着脸道:“少夫人。”
尹沉壁冲他点了点头,“你去那边帮木棉。”木棉是个心大的,见了这种场面一点都没怕,早就卷了袖子开干,很快就帮一个轻伤的卫兵包扎好了手臂,见魏歆跑过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指使他:“去把那边桌子上的绷带拿过来。”
尹沉壁在重伤的这边看了一圈,不敢随意动手,便到余庄头跟前接过他手中的灯,低声道:“余叔您去忙别的。”
余庄头看她镇定沉着,托灯的手也很稳当,放心地走了。
不一会儿闻若青也卸了铠甲,只穿了一层单衣过来帮忙,他也算是处理伤口的行家,有他帮忙,大夫轻松了不少,见尹沉壁妥当,便一直叫她给他掌着灯。
这一夜直忙到五更后,才把伤兵们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所有人一夜未睡,个个都红着眼睛,大夫略略休息了一会儿,拿出药来交给余庄头,于是院子里架起几口大锅,火气蒸腾地熬好了药,一碗碗端进来,分给受伤的卫兵们,重伤的自己没法喝,被人架起来从嘴里硬给灌下去。
尹沉壁一边忙碌,一面暗自心惊。她以前没经历过这些,今晚也算是开了眼界,这还不过只有几十个伤兵而已,管中规豹,战场上苦海无涯的情形可见一斑,她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日午时过后,刘越领了一队人马驾着板车过来,把伤兵们抬上车拉走了,闻若青回后院去草草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见尹沉壁正指挥木棉往车上搬东西,便笑着问道:“怎么,这就要走了?不是说好完事后带你去逛逛的吗?”
尹沉壁道:“以后有机会再来逛,大家都挺累的。”
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转头去跟余庄头告别。
木棉把东西放好,扶尹沉壁上车后自己正要跟着上去,魏歆暗中拉了她一把,使了个眼色。
木棉不解,问道:“什么事儿?”
魏歆着急道:“你怎么就这么笨呢?难道还让六爷骑马回去不成?”
木棉恍然大悟,果然片刻后六爷过来,直接上了少夫人的马车,她呆了呆,只好去了后面那辆拉东西的马车,和箱笼挤在一块儿。
马车轱辘驶下了坡道,日出青嶂,阳光透过窗帘映出一小方明亮天地,闻若青头枕在尹沉壁的腿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最后只得抬起来架到了车窗上。
两天两天没合眼,此刻精神也放松下来,他是真感觉有些累了。
这样的感觉甚是新奇,累了困了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一个人软软的怀抱里,那个人还用她的手轻轻按摩着他的额头,不轻不重的力道,简直不要太舒服。
原来娶了媳妇,还附带有这样的妙处,就只一点不好,马车真是太狭窄了,身子这般弯着实在很难受,下次一定记得弄辆大些的才行。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闭着眼进入了梦乡。
尹沉壁给他按摩额头的手停了一会儿,轻轻摸上了他的脸。
上回看见他闭着眼睡觉的模样还是在霁风院他的卧室里,那时被抓个正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他正大光明地躺在她腿上,想怎么看便怎么看,而且还可以摸上一摸。
她心里挺乐的,摸了他的脸又去摸他的眉毛。
刀削斧凿一般的五官,精致地恰到好处,线条坚硬却不乏优美,英挺的剑眉下,一双星眸紧闭着,掩去了锋利的光芒,长长的睫毛上跳动着光影,的确是张挺好看的脸。
闻若青被她摸着摸着,不觉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跟人拼杀了好一阵,后来被人给按到了山壁上,那人在他脸上一通乱摸,还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眼见那作恶的手指就要摸到他唇上,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真是岂有此理!他好歹是个男人,怎能让个女人这般轻薄!好,虽然他很喜欢,但她把男人的事都做完了,他往后在她面前还抬得起头来吗?
要给她点教训才行!
他反身把她压在石壁上,正要俯下身去给她点厉害瞧瞧,一阵地动山摇,把他和她震开了,一块石头还正好落下来压在他的腰上。
他万分遗憾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她弯着腰,两只手臂正紧紧搂着他的腰,而他的腿大部分已经掉到了地板上,只有一只脚的脚踝还挂在座位边。
怪不得他的腰这么疼!弯着睡了好一阵,现在又是这么别扭的姿势,不疼才怪!
“还不放开!”他沉声道,有点气她没眼色。
“可我要是放了,你就掉到地板上去了呀!”她坚持搂着他,没松手,他这么沉的,她也很吃力好不好?
“掉下去了也比这样舒服!”他没好气说。
尹沉壁赶紧松了手,扑通一声,他沉沉地掉下来,躺在地板上,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这时闻竣在外头问:“六爷,少夫人,你们还好吗?”
闻若青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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