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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聂疏景的手沾到鹿敏的泪,濡湿又冰凉,眼中酝酿仇恨编织的风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纹身吗?没错,就是那场车祸,虽然我侥幸逃脱,但整个后背深度烫伤,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鹿至峰手下留情,而是我自己命大!”
&esp;&esp;“你很痛苦是吧?是不是在想,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承受这些?可谁又对当年的我心慈手软?你以为我被聂威收养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吗?十岁就要在一群穷凶极恶的人里拼杀,比后背严重百倍的伤我都受过,不然你觉得我的腺体是怎么出问题的?我身上的那些伤痕又是怎么来?”
&esp;&esp;“鹿悯,你知道鹿至峰做事有多绝吗?”聂疏景指着墙上的照片,凶戾双眼浸开一片水光,“前一步爆炸后一步就烧家,我父母尸骨无存,我连衣冠冢都没办法为他们建。只能守着这张人脸都不全的照片!”
&esp;&esp;难以承受的痛苦压在心脏,聂疏景所说的每一个字句化成实质性的刀片,鹿悯感觉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在经受一刀一刀地切割,疼痛已经无法传达神经,无边无尽的绝望将他吞噬。
&esp;&esp;鹿悯望着聂疏景,在看到男人脸上一抹淡淡的水痕时,眼泪再一次汹涌而至,父母出事都没有这般痛苦过,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在此刻流尽。
&esp;&esp;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捧住聂疏景因为愤恨而扭曲狰狞的脸,手指发颤,小心翼翼揩过那抹痕迹,从嗓子逼出沙哑的泣声,艰难而无助道:“对不起……对不起景哥哥……对不起……”
&esp;&esp;聂疏景怔住,脸上出现空白。
&esp;&esp;景哥哥。
&esp;&esp;那是小时候鹿悯对他的称呼。
&esp;&esp;第一次见面鹿悯就毛手毛脚打翻杯子破坏万疏景的图画,不仅破坏自己的心血,父亲还叫他把冰激凌让他吃。
&esp;&esp;万疏景板着小脸儿不情不愿瞪鹿悯。
&esp;&esp;小鹿悯躲在万诺行的身后,眼睛又圆又大,盯着万疏景手里的冰激凌咽了咽嗓子,“景哥哥,对不起,但是……可以给我吃冰激凌吗?”
&esp;&esp;曾经聂疏景也会在梦里听到这个称呼,身后跟着一个小团子,天真又可爱,手里拿着爱吃的冰激凌站在阳光里,望着深渊里的自己,声音稚嫩纯粹地问:“景哥哥,你在那里干什么呀?快上来。”
&esp;&esp;这不是噩梦,却比噩梦更刺聂疏景的心。
&esp;&esp;鹿悯和他手拉手,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esp;&esp;后来万疏景家破人亡,被聂威扔进万骨血海,仇恨驱使着他拼杀出一条生路。
&esp;&esp;同一时间的鹿悯穿着华丽的校服,和新朋友们约着派对和电影,早将随口一句的承诺抛之脑后,新的快乐覆盖久远的记忆,万叔叔和景哥哥彻底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esp;&esp;鹿悯对小时候的事并没有想起来多少,这个称呼是一种潜意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然后扑进聂疏景的怀中紧紧抱着他不断道歉。
&esp;&esp;为父母的残忍,为自己的无知,为聂疏景毁于一旦的人生。
&esp;&esp;行为和称呼未经大脑,他觉得可以安抚到聂疏景,殊不知这一颗雷,从他嘴里说出来成为一个导火索,炸掉聂疏景内心深处的一块洁净之地。
&esp;&esp;“你没资格这么叫我。”聂疏景额间青筋凸起,闭了闭眼,将鹿悯抱着自己的手臂分开,“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恶心。”
&esp;&esp;“你不用妄图用这个称呼试探我,鹿悯,你躺在我床上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杀死你。可是这样未免太便宜你了。”聂疏景的神色冰冷又残酷,刚才淡淡的泪痕仿佛是一场错觉,他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嗜血杀戮才是他的本性,“我要留你一口气,把我过去经历的事情全部体验一遍。再把你扔到鹿至峰面前,让他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为自己承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让他对曾经造下的孽追悔莫及。”
&esp;&esp;电话打断这场鲜血淋漓的剖白,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聂疏景处理,他的世界现在不止复仇,公司几百人的会议远比在这追忆过去重要得多。
&esp;&esp;他没有把鹿悯带出去,让鹿悯待在里面替父母反省创造的罪恶和悲剧。
&esp;&esp;鹿悯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情绪如雪崩之势压垮他,最后哭到昏迷,在冷硬的地板上独自醒来,满地的资料像是挂着腐尸的荆棘,纸墨的味道变成尸臭,他强忍着恐惧拿起来,逼自己了解父母究竟犯下多少滔天罪恶。
&esp;&esp;四十多页纸,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从一开始的崩溃痛苦到最后麻木无力,眼泪已经流干,哭都哭不出来。
&esp;&esp;父母将“悯”作为他的名字,希望他能保持悲悯善良,给予他世间最好的善意。
&esp;&esp;可他们却在外面坏事做尽,成为恶魔手中的镰刀,良心和善意被贪欲吞噬,轻而易举毁掉别人的幸福,透支人生的幸运。
&esp;&esp;【“鹿鹿,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从来不让你接触公司的事情,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的啊!”】
&esp;&esp;鹿悯终于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为什么鹿至峰的反应这么大,对他想为他们洗清冤屈的行为毫不在意,一心只想让他离开。
&esp;&esp;哪有什么冤屈,根本就是辩无可辩的罪孽。
&esp;&esp;鹿悯曲着双腿,十指没入头发用力撕扯着,鼻头发酸,眼睛哭到红肿干痛,这里是他刑场,聂疏景不给他肉体折磨,要从精神上将他击垮。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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