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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卿宴皱了皱眉,“可是据荆梦所言,九丘上,所有妖都关注着摇光珠的动向,只有白馆主注意着她。可见他是不把摇光珠看在眼里的,那他冒充你去丹穴山是为了什麽?”
他问到了事情的症结处,烛幽也犯了难,摇了摇头,“你我并不知白馆主与她相处的细节,无迹可寻。先给她通个气,至少让她不要太过不设防。”
风卿宴立即赞成,“正好还能问问她,是否知道白馆主的真身。”
说着,风卿宴擡起手,正要摩挲耳後的皮肤时,动作忽然顿住,“还是晚些再联系吧,若被白馆主知道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烛幽紧抿着唇,亦知他说得有理,压抑着莫名的焦躁不安,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空桑乐馆内,那差点就要亮起的蛇戒此时正被轻轻地套回主人的指间。
冰凉的触感滑过,荆梦忽地回神,见白馆主正倾着身,轻轻捏着她的左手,两指正将蟒戒退到她食指的根部。她不由一惊,而白馆主擡眸朝她淡淡一笑,适时地松开了手,坐回到垫子上。
“你们聊完了?”
蟒戒的光芒已经褪去,而她方才似乎走神了,没听到他们最後的谈话内容。
白馆主微微点头,“嗯,我会帮他们,你可以安心了。”
闻言,荆梦耳尖有些热,忙道了谢,便要告辞。
白馆主没有多留,一言不发地送她离开。
荆梦莫名感觉他情绪有些不太对,但并未往心里去,径直回到了客栈。
午时刚过,她在客栈无所事事,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出去乱逛,以免给白馆主增加负担,于是又从储物囊里摸出那支尚未完工的发簪,继续打磨起来。
刚磨了两下,她便觉得哪里不对劲,放下手里的工具,摊开十指正反看过,顿时愣住了。
她手上的肌肤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最近因使用锉刀不太熟练造成的擦伤全都消失了,甚至前天为联系风卿宴而割开的那道口子也痊愈了,甚至没留下一点疤痕或印子。
对了,她是伤的哪根指头来着?
荆梦怎麽都想不起来,感觉脑子似乎不太好使了,只好掰着指头一根根地瞧过去,竟愣是没找出那伤口的痕迹,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便重拾锉刀,磨削起木簪来。
全神贯注于一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她感觉并没过多久,可光线却暗了下来,于是放下手里的活,点了灯。因为不怎麽饿,收拾干净便躺到了床上。
她擡起左手,盯着着那翠绿的蟒戒看了会儿,困意便涌了上来,于是侧了身,拉过被子,很快陷入了沉睡。
初春的夜里还有些料峭的寒意,连带着月光也略显清冷。
墨蓝色的夜空里,一弯银月正缓缓升起,空桑城里亮起千家灯火,在笑闹与丝竹声里,又一个绮丽的夜晚开始了。
坐落在河边的九层方塔一如往常灯火通明,暖光从每一层的格窗中透出,似镀了一层金,远远望去,高雅圣洁,仿若仙人居所,令人神往。可走到乐馆坐落的大街上,才发现大门紧闭,游人只得失望而返。
这座高塔的存在实在是有些奇妙,既是广迎宾客的乐馆,又是城主的居所,可下三层的乐馆虽说是对外营业,但似乎并未牟取多少利润。有人说白馆主极爱抚琴,因兴致才开设了这乐馆,可前来演奏的高手如云,却鲜有能与他当面切磋交流的。如此看来,这座建筑本身倒似与它的主人肖似,屹立在浮华俗尘里,并不避世,却又身姿缥缈,带着几分神秘莫测,教人看不透。
此时,方塔第九层里,那位无法看透的乐馆主人正静静地看着安睡的女子。
乌木床上,白纱縠挽起,女子的神态安宁地躺在淡紫色的丝褥上,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骨碌碌地转着,似乎正梦得深沉。她面容清秀,白衣红带,正是自以为回到了客栈的荆梦。
白发金面的男子坐在床边,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她,一动不动,如静止一般,竟有种沧海桑田的荒凉之感。
忽然,他长睫微动,身子微倾,握住了女子绵软的右手,指腹触及到几处粗涩处时,他动作一顿,将那小手轻轻翻过来,目光微变。
她的手算不上细腻,掌心有几处较浅的擦伤,小指指尖有一道割伤,都已结痂,但周围皮肤还泛着红,显然是近期才造成的。可她的指节处却生着与老茧,如此的不合时宜,那粗硬的一层皮,泛着微黄,显然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那是原来的世界给她烙下的印记。
他似乎一惊,蓦地松开手,那只手便无力的垂下,落到床上,砸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对不起……”
他移开目光,对刚才胸口那一瞬的怜惜与愤怒熟视无睹,犹自维持着那副冷然的神色。
这时,馀光里有微弱的绿光闪烁,他转眸看去,视线落在她左手的食指上———是那只蛇戒。
紧接着,耳熟的男声从中传出,“荆梦!你现在回客栈了吗?我有话———”
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蛇戒上,急切的话语也戛然而止,戒指的光芒倏地黯淡,屋内又重归安静。
白馆主松开蛇戒,指尖依次轻抚过女子的两只手,流光掠过,那些碍眼的疤与茧全都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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