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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院在的这个犄角旮旯,胡同钻出去个蜜蜂都分不出东南西北。
最离谱的是这个南门它叫北门,北门叫东门……
这些个精神病院的天门在电话里彻底绕昏了迟柏意通宵搅拌的脑袋,令她嘴瓢了又瓢,最终还是陈运伸手拿过手机道:
“不用了,我们坐公交吧。”
公交几站路来着?
“十二站到医院。”陈运把这个困的神志不清的人带上站台,让她坐下,自己站着叫她靠,然后忽然想起好像漏了个人:
“钱琼姐呢?”
“我叫她回去了。”
迟柏意搂着身边的腰,头困困地埋在她肚子上面,声音含混不清:
“她待那儿老周不自在。”
“周大夫也被钱琼姐熏到了?”
“周大夫不想看见你钱琼姐那张前任脸。”
说完,迟柏意抬头眯着眼睛瞅瞅,陈运脸色很平静,正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理着她那头乱发,眼神也很专注。
“你猜到了?”
“没有啊。”陈运说。
陈运笑着轻轻拨了一下她耳垂上的黑色石头,看它前后晃起来:
“我在等你说啊。”
迟柏意就满意地坐直一点,这一回把脸和鼻子一起直接埋进了她怀里——
哎,香!
“想不想知道她俩怎么在一起的?”
陈运不想知道,不过还是点头:
“想。”
“那时候呢,我,你钱琼姐,老周都是初高中同学,就在我们老家北城……”
太阳和进入肚子中的食物开始一起发力,身上暖融融的,她们就这么一站一坐依靠在彼此的香味中。
迟柏意感受着风穿过指缝与耳畔,在自己身上停留、旋转,俄而消失不见。
风是握不住的,就像那时照在书桌上的晨光一样,轻轻一碰就碎成一地。
声音和气味却能够。
老家的寒气带着冰雪消融的味道再度跃过时光飞渡而来。
迟柏意听见自己的嗓音从活泼嘹亮变得柔雅温润,那只手轻轻抚弄她头发,另一只搂着她的背。
手的主人不喜欢听故事,也不爱讲故事。
可迟柏意却能够放心地让自己晒着太阳,窝在她的怀里,说那些曾经被母亲打断过的话——那些碎嘴的人才有的唠嗑。
如果迟柏意想要,甚至还可以问她要一包瓜子,话梅味儿或者玫瑰绿茶味儿的,她会去找、会去买。
买不到她会气鼓鼓地四处乱跑,没准最后会买一百八十块的瓜子,让她一辈子都嗑不完……
“老周那时候也好胜,所以我俩就杠上了,运动会要争,第一要争,演讲也争,一路争到高中毕业,钱琼那时候就一副跟我同仇敌忾的样子。
填志愿时她过分嘛,她老来挑衅,就没忍住,打起来了……”
那一架打得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最后她俩都打出真火了。
“然后钱琼就来拉架。
然后她就躺地上了……”
陈运手一顿:
“周……周大夫打的?”
手底下的这位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说:
“我不小心打到的。”
陈运“哦”一声,说:
“所以你赢了。”
迟柏意眼镜都快被自己蹭飞了,只好伸手来捞一把,挂上鼻梁后清了清嗓子,道:
“我当时觉得我输了。”
陈运默默望着她。
“我的朋友背叛了我投敌远去,还和敌人勾搭到了一起。我的对手不好好跟我良性竞争,还勾搭我最好的朋友……”
陈运开始忍不住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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