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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悬崖二选一
陈兰时是被悬崖峭壁上的雾风刮醒的,刚清醒便吓了个半死。
他的半边身体几乎腾空,躯体主干被麻绳捆绑在一棵老松树上,两条腿滑落到松树虬结粗壮的枝干底下,伴随崖上的寒风不住地摇晃,时时有被吹落崖下的风险。
最可怕的是,往日写文章最好引喻松柏心性坚韧苍劲的陈兰时,面对如此摇摇欲坠的死亡恐吓,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一棵树的“坚韧不拔”了。
短暂地惊恐、慌乱后,陈兰时瞥见了山崖上的神祉。
初日沿着云海爬上金顶,照着神祉玄色滚金镶边的圆领袍,和那张看起来平静得像疯子一样的脸。
“神祉!你莫非是疯了不成!”
陈兰时拼死挣扎,但双臂连同躯干一齐被绑在松树上,稍一摇晃,身下这棵树摇晃的幅度更大了,晃得他肝胆欲裂。
于是他不敢再摇晃,怒盯着神祉,“这是要做什么?”
神祉双掌中握着一杆马槊,槊杆连同顶端的八面破甲棱,几乎丈长,威力惊人,要是神祉持此神兵将陈兰时身下的这棵松木一扫,松树怕是顷刻间枝断骨折。
但神祉并没让陈兰时坠崖。
“上了赌桌,除非赢,谁也不能下来,”神祉的声音透着平静的疯狂,“陈先生,你那么不自信,不相信自己能赢么。”
陈兰时根本不知神祉要做什么,何况此时面临粉身碎骨的恐吓,脑中乱了方寸,无暇冷静思考,顺着他的话惊愕去问:“你要赌什么?”
神祉看向陈兰时。
对方如惊弓之鸟般挣扎发抖,英俊的面孔扭曲了,堪称凶相毕露,尽管如此,在夫人眼中,他也还是一个斯文白净、面貌秀丽的读书人吧。
神祉忽地笑了,“你和阿音在一起多久?”
陈兰时一怔,“一年。”
神祉颔首:“很好。”
“好什么?”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我爬上这棵松树,等阿音来了,你看看,她是选你,还是选我。”
神祉的眼眸看起来深邃而理智。
但他的话让陈兰时不寒而栗。
被绑在树上的陈兰时,这时终于有几分明了对方的意图,但仍为对方的这个游戏难以置信,“谁若落选……”
“落选者——”神祉抽出蹀躞上悬挂的短刃,金乌照着刀刃的寒光,晃过他的眼底,“死。”
一个杀人无数的上位者,说出“死”这个字,它的威胁力度自是不容置疑。
陈兰时的颈部忽然感到发毛,一股森然的寒意与崖风缠颈缭绕而来,将他的整张脸和整块颈部近乎冻痹。
忍着那股刺麻僵死的痛觉,陈兰时再一次咬牙道:“你真是疯了。”
神祉道:“我以为你应该很自信自己会中选。”
陈兰时闭口塞言。
他被神祉戳中。是啊,连他自己,都在为此惴惴,如果阿音果真在此,她究竟会选谁?
明明在这之前,他还万分笃定,阿音憎恶神祉,如果不是迫于家族没有选择,她根本不会嫁给粗野不堪的神祉,在她心中,明明应该对他旧情难忘的。
可他的眼前也仿佛看见,她抚着巍峨的云髻,抚着鬓发边垂珠的金镶珊瑚的步摇,平静地问他,这是愁来髻,好看么。
没了昔日动人的色彩,澄澈的眼波,好似将他整个人洞悉,将他整个的自卑与骄亢都洞若观火,印在眼底,无所遁形。
那一瞬间,他就像被剐了皮般,全身上下火辣辣的,又疼又窘,简直无处藏身。
所以,阿音真的会选择自己吗?在这一刻,他也并不是十分笃定。陈兰时闭上了眼,任由崖风沿衣领缝隙穿体而过。
*
“将军还没回?”
这已经不单是杭忱音的问题。
羽林军值曹营的左将军都找到宅邸来了,称将军已经两天没去上值。
左将军道:“大将军往日执勤从未一日旷席,没有告假,也没有一点儿消息,末将这才斗胆上门,夫人可知将军下落?”
杭忱音当然也不知,昨夜神祉没回,她也没有在意他去了哪儿。
被羽林军的人一问,杭忱音也是一筹莫展,让枣娘去找良吉。
枣娘却说:“良吉这两日也不在。”
事出反常,良吉居然也不在府里。
杭忱音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忙问:“良吉何时出去的?”
府里没人知晓。
左将军深呼吸一口气,心说,大将军不交朋党,不喜应酬,为人刚直不阿,既不依附太子,也不效力齐王,因此在朝中树敌不少,两天一夜不见人踪,只怕是……凶多吉少。
片息再耽误不得,左将军即刻请缨:“夫人放心,末将这边调动值曹营去找人,将军吉人天相,武功盖世,料想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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