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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枪口上了。“你听错了。”季凡灵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傅应呈的胳膊肘。“人呢,住在一起,有点误会也很正常,我相信我在你心里,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季凡灵心知傅应呈是个既不好糊弄,又不给旁人留面的人,已经在内心跟自己的假学生证说再见了。傅应呈却低低笑了声。像大提琴的弓在低音弦上轻拉了一下,极悦耳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那种笑。季凡灵奇怪地抬头过去,电梯内广告板上光影流动。只捕捉到他一晃而过的唇角。好像心情很好。傅应呈单身插兜,走出电梯,看不见神情,只是似有似无地丢下句:“……你说是就是吧。”过了元旦,就要开始发十二月的工资了。季凡灵因为一整个月都没休息,加班五天,每天加班费两百,全勤一百,加上实习期一千八的工资,拿了两千九,比正式工还多。领班黄莉莉负责统一结账,季凡灵收完钱,正转身要走,突然听见她声音不高不低,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人没干多久,钱倒是拿得多。”季凡灵回头,黄莉莉的三白眼吊儿郎当地看天看地,仿佛说话的人不是她似的。“差点忘了。”季凡灵盯着她,慢腾腾道:“元旦节的时候,赵老板给每个在岗的店员都发了二十现金红包。”“……“当时我在厕所,没收到,也没顾得上去要,要不顺道一起结了?”黄莉莉讥讽:“没收到不就算了呗,你缺这二十?”“是啊,”季凡灵平静道,“挺缺的。”黄莉莉脸上精彩纷呈。这点小钱,就算闹到老板那里去,肯定也会图个彩头发了算了。黄莉莉压不下这口气,翻了个白眼,还是给她发了红包,嘴里嘟嘟囔囔:“都卖起来了,还缺这二十……腿叉开点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季凡灵没怎么听清,再加上其他人都赶着上前,算考勤发工资,就没回去跟她计较,省得耽误别人时间。吕燕已经拿到钱了,凑过来问:“怎么样,拿的多么?”“不是我应得的?”季凡灵心不在焉地回头瞥了眼,“黄莉莉吃错什么药了?刚说卖什么腿什么……”吕燕“啊”了声:“果然,她又跟你过不去了?”季凡灵抬头看她:“你知道她犯的什么病?”吕燕左右看了看,把季凡灵拉进旁边没人的包厢里,关上门,低声道:“前几天晚上,你不是腿瘸了先走吗?她瞧见了。”季凡灵没反应过来:“我腿瘸碍她事了?”“不是,”吕燕比划,“她瞧见你上别人的车了!”“所以?”吕燕声音更低了:“她说那车是劳斯莱斯!”当时黄莉莉的脸在彩灯的映照下都扭曲了。季凡灵:“……那就是吧。”她不认识车标,但也并不意外。吕燕结巴道:“能……能问吗?那是你什么人?”“同学。”季凡灵顿了顿,改口道,“朋友。”“那,那种朋友?”吕燕小心翼翼,目光飘忽。季凡灵:“……”她算是知道黄莉莉说的“卖”是什么意思了。“……普通朋友,顺路接我。”女孩没好气地抽了吕燕一巴掌:“猜什么呢?他不是那种人。”“哦……”吕燕懵懵懂懂地点头,“那他人还怪好的咧。”季凡灵没再搭腔,毫不在意似的,转头收拾盘子去了。吕燕跟上了几步,手浸在水池的冷水里,搓起泡沫,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以季凡灵的脾气和自尊,方才面对试探,应该会毫不客气地反问——“我能是那种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帮那个男人做了解释。就仿佛。她相信他,甚至超过,相信她自己。洗完盘子,季凡灵暂时没什么活了,她趴在桌上算了会账,先从工资里转了一千给傅应呈,想着能还一点是一点。过了会,傅应呈发了个问号过来。c:【?】关你屁事:【我发工资了。】c:【恭喜。】季凡灵盯着对话框等了半天,没见他收款,又发了句:【一千是还你的。】c:【怎么,就只借了一千?】“……”脑仁气得跳了跳。关你屁事:【不是全部的。】关你屁事:【先还一点。】关你屁事:【剩下的,下个月再还。】一千被退了回来。c:【我这不收分期付款。】c:【等你有钱一起还。】季凡灵垂着眼,打了个“哦”,又删掉,改成:【那我请你吃饭?】她说要请客是认真的,毕竟吃了傅应呈两个月的饭了,傅应呈不当回事,她却不能跟着装傻充愣,就算不能全请回去,也是个心意。只不过傅应呈平时忙得够呛,早出晚归,况且堂堂总裁哪会缺饭吃,估计时间都抽不出来,也就嘴上客气一下……c:【哪天?】关你屁事:【……明天晚上?】c:【好。】季凡灵:“……”这就约上了?看来也不是很忙。第二天是季凡灵这周正常的单休日,上个月她一直没休息,一月不想再这么拼了。早上她起得很迟,傅应呈毫不意外地已经去公司了,季凡灵甚至觉得傅应呈眼里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中午童姨意外地来了家里,说是听到她在家,时隔一个月久违地给她做了饭,还炸了象征步步高的芝麻年糕。饭后,季凡灵下楼,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色的雏菊,然后坐上去市郊的大巴。天气很好,一月的阳光像搅散的蛋黄一样温吞地洒在路边灰蒙蒙的积雪上,路边的景物都蒙上一层毛玻璃的质感。转两趟车,加起来四十站路。季凡灵到枣山墓园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成片的荒草中掺着刚探头的绿芽,这是一片私人墓地,位置偏,管理差,荒郊野岭,接壤县城,只胜在价格低廉。——也是埋江婉的地方。季凡灵一直没来,一方面是忙着先养活自己,另一方面,心里也有隐秘的担忧。十年物是人非,她害怕来了以后发现,墓已经不在了。毕竟以季国梁的畜生程度,未必愿意续交每年五十元的管理费。没想到十年过去,墓地运营得一丝不苟,墓地外修了一圈铁围栏,草地上甚至还铺了石板路,四下整洁安宁。季凡灵找到江婉的墓,放下雏菊,掏出抹布找了个水龙头沾湿,把墓碑擦了擦。擦着擦着,觉得不对劲。定睛一看,瞬间气笑了。本来墓碑就小,只刻了江婉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安葬时间。现在江婉边上,硬挤进去“季凡灵”三个字。……他妈的。季国梁不给她买墓就算了,居然能想出在她妈的墓碑上硬加上她这种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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