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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滴血从他下巴坠下,还没落地。
门被撞开了。
木板砸在墙上,碎屑飞溅。林婉儿冲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吹得地上焦符残片轻轻翻动。她一眼就看见门槛上的人——歪坐着,头低垂,面具边缘结着冰碴,左手还死死扣着右手拇指,指尖发紫,小指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右眼全黑,左眼半睁,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映不出光。
她扑过去,膝盖磕在门槛上都没停,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按上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跳一下,隔很久才又一下,像快断的弦在抖。
“陈墨。”
没反应。
她把耳朵贴他胸口。心跳不是没有,是慢,一下一下沉在深处,像是被冻住了。呼吸短得不像人,倒像冬夜里结霜的猫,喉咙里拉出点气声,连白雾都吐不出来。
她抬头看那阵图。七枚铜钱炸得只剩焦痕,镇邪符烧成卷边黑纸,闭合之眼的图案裂开,中心那一滩血凝成了暗块。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可这静不对劲,是那种万物冻结、时间卡住的死静。
她咬破掌心,血立刻涌出来。她把血抹在他唇缝上,手指一擦,往里送。
他牙关紧闭,但她知道他还醒着——那只手印没散。只要手印还在,意识就没彻底断。
血渗进去一点。她等了三息,见他喉头微微一动,像是咽了。
有效。
她盘腿坐到他身后,背靠着他,双手贴上他后背。左手压命门,右手覆膻中。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寒意顺着她经脉往上爬,像有根冰针扎进手腕。她咬牙,开始输法力。
热流一点点推进。他体内经络像被乱刀割过,灵力残渣四处乱撞,她每送一缕进去,就被撕扯震荡一次。额角很快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开始发白,但她没停。
她知道这不是正统疗伤术。她没学过医,不懂什么引气归元、通脉活络,只会最笨的办法——把自己的热给他,用自己的气顶他的淤。她不清楚这样会不会反噬,只知道现在不能停。
第一刻还好。第二刻,她察觉他指尖抽了一下。
第三刻,牙关松了半分。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能听见……别怕,我在。”
屋里没人回应。只有他自己那口残气,在喉咙里打转。
她继续推法力,一寸寸走。她感觉他肺叶像是冻在一起的旧皮具,每次呼吸都得撕开再合上。她把热流送到心口附近,突然察觉他心率快了一瞬——极轻微,但确实变了。
她精神一振,手上加力。
法力耗得更快了。呼吸开始变重,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他第一次来林府那天,穿一身靛蓝道袍,腰挂铜钱串,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商人讥他装神弄鬼,他反手揭了人家埋空棺冲煞的事;文人骂他术士无德,他直接点出对方非亲生还啃老。满堂宾客哗然,他坐在那儿,烟杆轻叩桌面,面无表情。
她说他厉害。
他说:“不厉害,早死了。”
那时她觉得他冷,冷得像块铁。可后来她发现,他救集市上的疯婆子,给饿晕的乞儿留符水,路过凶宅都要多看两眼井口。他嘴上说不管闲事,可只要看见,就不会真的走开。
她握紧他冰冷的手,声音更轻了些:“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符不离手,心不离道’。现在轮到我来守住你了。”
她顿了顿,手指收紧。
“你一定要撑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眼眶发热,但她没让泪落。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稳住,得撑住这个场。
她继续输法力。体内的气已经见底,但她还在榨,从丹田深处挤出最后一点热。她感觉自己像一盏油快烧干的灯,火苗摇晃,随时会灭。但她不肯撤手。
她察觉他嘴角又溢出血了。
这一次,颜色淡了些,不再是乌黑腐浊的那种,而是带着点粉灰,像是冻住的血刚化开。
她心头一紧,随即松了口气。
有变化,就是好事。
说明寒毒松动了。
说明她的法力真的在起作用。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额头贴着他颈侧,感受那微弱的搏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坚持。
“再坚持一下……”她喃喃,“再坚持一下就好……”
屋外月影不动,巷子空荡,连野狗都不往这边走。风贴着墙根溜过,卷起几片焦符,又落下。门框下半截还卡着一片枯叶,湿透了,烂得只剩筋。
屋内,两人交叠而坐。她靠着他,双手贴他后背,指尖因脱力而微微抽搐。他依旧歪坐着,眼全黑,唇角带血,手印未破,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鞋底糊满泥浆。
她察觉他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主动地、极其缓慢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呼吸一滞。
;“你听见了?”
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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