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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停云再回漓国,实在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虽不危及生命,但有损于心情。
昔日城墙上看热闹的众人见有朋自远方来,都乐了,讥讽之意甚浓,到底当初是谁风萧萧兮易水寒,是谁壮士一去不复还啊?
当初为民请命的为质的十五皇子沈衍之打着大讌的旗号回来打秋风了----这种引人眼球的话题在当下漓国茶馆酒楼中广为流传,讨论度居高不下。
看客们嘲笑沈衍之笑得见牙不见眼,骂沈衍之骂的面红耳赤,偶有温和的年长者或朴实心善的姑娘婆姨说上两句类似于:“十五殿下当初只身为质,才拦住了大讌的铁骑踏平我朝,各位今日说得火热,那时怎么躲在地窖里连门都不敢出?”或“能在大讌人手底下求生已然不易,此番替大讌出使未必是他所愿。”之类的话,立刻就有人反驳其目光短浅,不辨是非。
陆停云对还在慢条斯理喝茶的沈衍之说:“不听了,我们走!”丢下茶钱便扯着沈衍之出了茶馆,他都不想听下去了,更遑论苦主沈衍之。
两个人本是是原封不动地被大讌护卫营护送到漓国馆驿,等着老皇帝召见入宫,等待期间,陆停云料想:沈衍之肯定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君父,近乡情更怯,心中肯定纠结难安。于是才扯了他去大街上遛遛,到茶馆听听说书的,没想到倒听了个新鲜劲,赶上了当下漓国最火热的话题----“人人喊打的沈衍之”。
陆停云心下气结,反是沈衍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宽心,两个在街上乱逛,只是实在模样惹眼,有年少大胆的少男少女有意无意地装作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沈衍之或陆停云,起身时又一个不小心便掉出了香囊荷包之类的要赠给二人。
陆停云不禁苦笑,心想要是这些少男少女知道了眼前的美貌男子是沈衍之,还能如此情谊款款地遗帕惹相思吗。
又有一个少女寻隙装作脚崴要跌进沈衍之怀里,陆停云面无表情地一挡,将沈衍之护在身后,扶住了少女,说了句:“姑娘小心。”那少女也不挫败,水水灵地扫了二人一眼,笑吟吟地从荷包里掏出糖来请沈衍之吃,陆停云自然不能让沈衍之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伸手接过:“姑娘,他不爱吃这个,给我吧。”
那少女看着颇为娇俏,闻言大大方方调笑道:“小公子,你也把你的情郎看得忒紧了吧,我又不能在大街上吃了他。”
陆停云脸一红,刚要反驳,沈衍之倒是牵着他的手,对那少女点头致谢道:“多谢姑娘抬爱,只是我这内人面皮薄,架不住调笑,姑娘还是别逗他了。”
那少女闻得此话笑意更深,忙道那就不打扰他们二人了,说着便和一同出游的女伴们捂着嘴边笑边走远了。
陆停云此刻傻呆呆地不知往前走,沈衍之牵着他的手轻轻歪头:“嗯?”
回过神来,陆停云兴师问罪:“殿下你、你怎么能跟那姑娘说那种话呢?”明明是质问,可听上去气短得很,半点气势也无。
沈衍之颇为真诚道:“停云,你怎么脸红成这样,我若不这么说,那姑娘恐怕还要再把你调笑上两回。”
“......哦哦”陆停云面上颇不自然地答道。
沈衍之眨眨眼,凑近他一点,偏头轻声问道:“还是你不喜欢内人这个称呼?想让我在大街上叫你......夫君?”
陆停云脸红得要滴血,听到沈衍之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轻轻地唤出“夫君”二字,几乎浑身的血都倒流了,只支支吾吾地:“你、你、你”了半天没有下文。
沈衍之抬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头,好笑道:“好了小公子,我不逗你了,寻我们的人来了。”
陆停云顺他目光望去,果然是驻留在馆驿的大讌使臣来寻沈衍之了,原来是漓国传旨的礼官已经到了。回去的路上,陆停云心中思绪纷飞,临下了马车才注意到沈衍之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陆停云顾不得胡想,知道沈衍之平日再如何面上沉静,内心终究还是对老皇帝心中隐隐怀着一些期待,父子亲情使然,此刻沈衍之心里也必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思及此,陆停云轻轻将手覆在沈衍之手上,轻声但坚定道:“别怕,我陪你。”
沈衍之回握住了他的手,点了点头,目光感激。
等见到漓国礼官,陆停云几乎忍不住冷笑出来,心情复杂地忧心了半天,老皇帝根本没打算见沈衍之,只指派了个皇子来打发沈衍之,直接用一个儿子打发另一个儿子。
陆停云见沈衍之看到那个便宜兄弟有些神色黯然,便知他心里不好受,也不由一阵心痛。
来的便宜兄弟是漓国排行第七的誉王殿下:沈从之,从名字就能看出他和沈衍之一样,不咋被重视。
本以为这誉王殿下沈从之能有点难兄难弟惺惺相惜的人情味,可沈从之此人实在有点过于拟人了,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他跟沈衍之是一模也不一样的亲兄弟。
陆停云更确定了,沈衍之的母妃肯定是个大美人,而沈衍之肯定长得像他的母妃。因为眼前的誉王殿下简直是老皇帝的年轻版,一股浓郁的猥琐之气、倨傲的跋扈之感。
陆停云不动声色地跟沈衍之一起行礼,沈衍之恭敬喊了声:“七哥好。”
沈从之从鼻子中重重地哼了一声,劈头盖脸地骂道:“我不敢当你一声七哥!你这个不要脸的病秧子,还能活着回来给我们漓国丢脸呢!圣贤书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与大讌豺狼禽兽为伍,认贼作父!你若是还有一丝血性尚存,就应当学屈原投江自尽,以死明志!”
前面这些“病秧子”、“给漓国丢脸”云云,陆停云都在大街上、茶馆上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后面沈从之骂得倒是新鲜别致,没记错的话,当初大讌铁骑来犯,沈从之是第一个吓得屁滚尿流,跪求老皇帝迁都,赶紧跑路保命的。
陆停云见旁边随行的大讌使臣脸色微妙,于是凑过去问道:“他刚刚是不是连你们皇帝也骂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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